凯兰的电子合成音在通道里响了一声。
“不可能。”
两个字从仅存的右侧扬声器挤出来,声波在封闭空间里弹了三次壁。
炎尊左手扣着敌人矛杆把那名士兵摔出去的间隙,侧头朝凯兰的方向扯了一嗓子。
“什么不可能?”
“希尔瓦娜的坐标产生了空间参数偏移。在禁魔结界全覆盖的条件下。”
炎尊没听明白。他眼下忙着用斧背挡开第二根捅向肾脏的长矛,没工夫追问。
压制希尔瓦娜的三名督战队士兵比炎尊更早感知到了异样。
不是力量层面的。
是脚底下的。
栈道金属板在那一个时间节点上变得不太“平”了。靴底的防滑纹路和板面之间的摩擦关系在发生偏移。像是有人从地板底下伸出手,捏住了这块金属板的边角,开始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抽拉。
压喉者的重心往前倾了两度。
他下意识收紧手指补偿平衡,指节陷入软组织更深——
锁喉的触感消失了。
不是对方挣脱了束缚。是他的手指末端碰到的那段颈部皮肤,连带皮肤底下的肌肉和骨骼,在某个知觉以外的维度上“偏”了三公分。手指仍然收拢着,收拢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。
“她——”
压喉者话说到一半截断。
希尔瓦娜睁开了眼。
瞳孔里没有元气的光芒。没有法则的纹路。只有一种安静。安静到压肩的那名士兵从面甲挡板缝隙看到这双眼睛时,握匕首的手指紧缩了一下。
她的右手从战甲锁死的袖甲关节缝隙里出来了。
不是用力扯脱。是手掌从空间结构的间隙中“滑”了出来。关节锁扣没有断裂。伺服齿轮没有转动。她的手从一个不该存在的缝隙中抽离,像流水穿过沙层。
左手跟着出来。
双脚从膝弯的别锁中脱出。
战甲残片在她站起的过程中从躯干上一块一块剥落下来。金属碎片砸在栈道地面上弹了两下,发出干燥清脆的敲击声。
三名督战队士兵同时向外滑出去。
靴底和栈道之间的摩擦力在那一个瞬间归零。像是她站立的坐标半径三米内的空间地面突然改变了倾斜角——没有可见的力。没有冲击波。没有元气外放的光效。
三个人的靴跟磕在通道侧壁的凸起构件上才停住身形。
压喉者扶住墙壁站稳,抬头看向十步之外站着的那个精灵女人。
她赤脚站在碎裂的战甲残骸中间。月色战袍里衬表面沾着油渍和血迹。脸颊左侧还留着贴在金属废料上磕出来的淤青。
嘴角的血痕没有擦掉。
她弯腰。
右手从脚边的战甲碎片堆里拣出一段断裂的弓臂。
左手翻开另一块护甲里卡着的另外半截。
从中间折断的星辰长弓。弓臂表面的空间符文在禁魔结界里失去了所有灵性,沦为普通金属杆件。
两段弓臂在她掌心里对上了断面。
没有元气黏合。没有法则焊接。断面的金属晶格在她手指的压力下严丝合缝。合缝的接触线上看不出修复痕迹。
一把没有弓弦的短弓。
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搭在弓臂两端之间。
指尖之间什么都没有。
空气。灰尘。灰白色的禁魔光环。
她拉开了手指。
凯兰的文本界面崩出第二行红色字符。
【异常警告:目标弓臂两端之间空间曲率偏移量骤增至1.7°——该数值仍在上升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