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的指尖触碰到那扇星光凝聚的门扉时，没有预想中的时空流转，而是整片虚空骤然凝固。门后并非通道，而是一面横贯天地的透明水镜。镜面平滑如琉璃，却映不出任何倒影，唯有九道扭曲的暗影在镜中蠕动，如被困的远古凶兽，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本源威压。
“这是……‘本源镜’。”素心眉心的青莲自主绽放清辉，生命印记与镜中一道缠绕青藤的暗影产生共鸣，“传说中照见万物本源之形的禁忌之镜。镜中囚禁的，是九狱最初的本源意识……也是窃命者最早污染侵蚀的九道‘狱源’！”
林惊涛的纯阳剑心剧烈震颤，他清晰感受到镜中一道炽烈如火的暗影与他剑魄同源，却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气息。墨辰的符血不受控制地沸腾，对应镜中一道由亿万符文拼凑的暗影，那符文的笔画结构竟与流云剑派最高禁术如出一辙，却每一笔都透着邪异。
“窃命者将九狱本源污染后，剥离了其意识，囚于此镜中。”墨辰独臂微微颤抖，“我等修行九狱相关道法，力量根源皆源于此。此镜……映照的是我等道基最原始的污损之态！”
话音未落，透明镜面荡漾起涟漪。那九道暗影发出无声的咆哮，镜面如水面般变得可以穿透！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，并非针对肉身，而是直接作用于四人的本源印记！
墨渊的轮回之眼、素心的青莲、林惊涛的剑魄、墨辰的符血，皆不受控制地脱体而出，化作四道流光，投入镜中！
四人身体僵直，意识却被强行拽入了一个无法形容的本源空间！
空间内，没有上下四方，没有时间流逝，只有九道顶天立地的暗影巨柱矗立。每根巨柱表面都流淌着粘稠的、散发着恶念的污血，柱心禁锢着一道不断挣扎、发出痛苦嘶嚎的纯净光团——那便是被污染的九狱本源意识！
而墨渊四人的本源印记，正悬浮在九柱中央，被无数条污血锁链缠绕，疯狂抽取着力量，滋养着柱中的暗影！
“欢迎来到……本源囚笼。”一个温和却冰冷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。九柱之上，污血汇聚，凝聚成窃命者那笼罩在灰雾中的身影。与以往不同，这次的身影凝实了许多，面容依旧模糊，但那双眼睛，却清晰得令人心悸——左眼漆黑如墨，倒映着九狱崩毁、万物寂灭的景象；右眼纯白如雪，却流转着操控众生、编织命运的冰冷法则。
“墨渊，你很好。”窃命者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，更多的却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，“竟能走到这里，甚至初步融合了轮回紫玉。可惜……你可知，你所以为的抗争，你依赖的力量，甚至你此刻的‘明悟’，皆是我早已为你铺好的道路？”
他伸手指向墨渊那被锁链缠绕的轮回之眼印记：“你以为它是你看穿虚妄的依仗？不，它只是我借初代狱主之手，种入你魂中的‘观测之眼’。你所见的一切因果，皆是我想让你看到的‘真实’。”
又指向素心的青莲：“青娲血脉？不过是我当年剥离青娲部分生命本源，精心培育的‘净化容器’。待你血脉彻底觉醒，便是我取回这部分本源，补全自身之时。”
再指向林惊涛的剑魄与墨辰的符血：“纯阳剑道，流云符法……呵呵，这些所谓的正道传承，其核心早被我篡改。你们修炼得越深，道基与我联系越紧。你们不过是我散养在外，替我精炼本源的‘鼎炉’。”
字字如刀，狠狠劈砍在四人的道心之上！
若其所言为真，那他们一生的坚持，所有的努力，甚至每一次的舍生忘死，都成了为仇敌做嫁衣的笑话！
林惊涛剑心剧烈动荡，纯阳之光明灭不定；墨辰符血逆流，几乎要自爆而亡；素心青莲摇曳，生命气息急速衰退。连墨渊，轮回之眼印记也黯淡了几分，眉心的混沌符印剧烈震颤，仿佛随时会崩碎！
“绝望吗？”窃命者轻笑，“这才是真实的世界。加入我吧，墨渊。你特殊的灵魂本源，有资格成为我新的载体。待我超脱之日，你便是万界之副君！”
巨大的绝望与荒谬感，如潮水般淹没了四人。
然而，就在道心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——
墨渊猛地抬起了头！
他眼中没有绝望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！
“你说得……很有道理。”墨渊的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我的眼睛，我的力量，甚至我走过的路，或许真的都有你的影子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轮回之眼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！那光，并非照向外界，而是狠狠刺入自身的灵魂最深处！
“你忽略了一样东西！”
“那就是——我自己的‘选择’！”
“轰——！”
灵魂深处，那枚得自往生殿、融合了紫玉与初代警示的混沌符印彻底炸开！但不是毁灭，而是化作亿万道纯净的混沌气流，席卷整个灵魂！
气流中，一幕幕被遗忘的记忆碎片浮现：
是幼时为保护受伤小鸟，与野狗搏斗的执着；
是宗门测试时，宁愿放弃奖励，也要将机会让给更需要的师弟的不忍；
是第一次斩杀妖魔后，看着其眼中残留的恐惧与哀求，心中泛起的那一丝怜悯；
是每一次面临抉择时，哪怕再艰难，也未曾真正放弃的底线！
这些细微的、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，如同星星之火，在混沌气流中汇聚、燃烧！
“你看透了力量的本源，掌控了因果的轨迹。”墨渊踏前一步，周身绽放出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光芒，“但你永远不懂……为何在绝境中，总有人愿意为他人点燃自己！为何明知是死路，也有人甘愿踏上！”
“这不是你安排的因果！这是……‘心’！”
“我的心，我同伴的心，还有那亿万万在绝望中依旧挣扎、不甘、守护的众生之心！”
“你操控不了！”
“九狱因何而生？非为镇压，而是为给无处可归的残魂一个归宿！轮回因何而转？非为宿命，而是为给每一个生命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！”
“今日，我便以我这颗你无法理解的‘心’，唤醒这被囚禁的本源之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