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风更大了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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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是恳亲会?

从字面意思上来看,就是增进感情、加深友谊的聚会。

但……

三岁小孩都不能把这话当真。

在距离高轮王子大饭店不远的「柘榴」料亭,「梅之间」的独立别馆里。

小笠原教授原话说的是小型恳亲会。

这句话的要表达的意思就一个,不是谁都能来「加深亲切感情」的。

屋内的陈设极简。

仅有一张修长的白木矮桌,横亘在散发著蔺草香气的榻榻米上。

这里没有数百人的喧嚣,只有二十几个位置。

背靠壁龛、坐拥庭院最美景致的上座,自然是属于小笠原诚司的铁王座。

紧贴其左右的,是庆应、千叶这些旧制名门的教授。

再往下几个身位,才是像西村澄香这样,来自群马大学这种地方国立大学的席次。

至于那些普通私立医科大学的教授?

抱歉,连走进这间别馆脱鞋的资格都没有。

桐生和介是这里唯二的底层医生,另一位自然是他的指导医,今川织。

房间里很暖和。

身穿和服的女将跪在推拉门外。

每一次上菜和撤盘,动作都轻得像是一阵风,生怕惊扰了屋里人。

西村澄香跪坐在垫子上。

她的心情极好。

今天这一仗,打赢了。

而且是大胜。

她转过头去,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。

他正拿著筷子,夹起一块炖煮得十分软烂的章鱼,脸上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表情,吃得很香。心态真好。

西村澄香很满意。

她快退休了,所以也不在乎桐生和介能不能留在群马大学医院里。

再说了,也留不住的。

既然这样,那还不如把他卖个好价钱。

卖给东京大学,卖给小笠原诚司,换取她在日本整形外科学会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怀石料理没什么好吃的。

大部分人都在说著话。

小笠原诚司再怎么看好桐生和介,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把他捧上天。

席间有几个教授和他搭话。

大多数人都疑惑,一个地方大学的专修医,是怎么能做出这么高质量的手术,问他手术思路和术后并发症的处理。

但有些人是习惯性地端著架子说话的。

桐生和介就搪塞过去。

这态度让这些习惯了被下级医生奉承的教授们感到有些不爽。

不过看在小笠原诚司的面子上,没人当场发作。

酒过三巡。

庆应大学的永井教授端著酒杯,眼神在桐生和介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西村澄香的脸上。「群马大学这次真是露脸了啊。」

「哪里,都是小笠原教授给机会。」

西村澄香举起酒杯,遥遥敬了一下,面带微笑。

「桐生君毕竞还年轻。」

「要是手术上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,还请各位多多包涵。」

这就是场面话了。

做得不对?

今天下午那Pilon骨折,谁还能挑出毛病来?

永井教授嗬嗬一笑,把杯子里的酒干了。

其实他心里是不爽的。

本来今年庆应大学准备了个关于脊柱微创的大课题,想要在学会上大出风头,结果被桐生和介给抢了光。

全场的焦点都在他的手术和损伤控制理论上。

恳亲会的气氛在表面上很融洽。

大家都在笑。

桐生和介也跟著笑。

他看著眼前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教授们。

此刻大都红著脸,说著些荤段子,或者抱怨著厚生省的官僚主义。

原来,这就是上流社会啊。

也没什么特别的。

无非就是酒好一点,菜精致一点。

一个多小时后,大概九点钟,大家就陆续散场了。

门囗。

黑色的丰田世纪排成了一长列。

司机们戴著白手套,恭敬地拉开车门。

西村澄香上了车。

临走之前,她降下车窗,对站在路边的桐生和介叮嘱了一句,早点回去休息,别乱跑。

桐生和介点了点头。

车尾灯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

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。

东京的夜风有点冷。

「在想什么?」

今川织站在他身边,身上带著点淡淡的酒气。

「没想什么。」

桐生和介挺直腰背,理直气壮。

这次他可没有在想别的什么女人的事情。

今川织歪著头,在他脸上看了几秒。

好像没听到有雷达滴滴作响。

于是,她伸出手,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
这个动作,让她耳垂上那枚小巧的珍珠耳钉露了出来,在路灯下闪著微光。

「我还饿。」

她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闷。

怀石料理,说实话,真不是给人吃的。

看著盘子倒是挺大的,也很漂亮,全是漆器或者名家烧制的陶器。

但里面的东西,还不够塞牙缝的。

桐生和介转头看了看四周。

这里是高级住宅区。

这种地方,晚上连个卖关东煮的推车都找不到。

「那走吧。」

「去哪?」

「你不是饿么,我也没饱。」

桐生和介记得来的时候,路过品川站附近,那边好像有几家看起来烟火气很足的小店。

两人沿著坡道往下走。

没打车。

东京的计程车起步价600门,到了深夜还要再加收两成。

是公费出差,但水谷光真给的经费也是有限额的。

走了大概十五分钟。

一家挂著红灯笼的拉面店出现在眼前。

「博多天神」。

这种连锁店在东京到处都是,主打一个便宜量大,替玉(加面)还免费。

推开门。

热气扑面而来,夹杂著浓郁的猪骨汤味。

「欢迎光临!」

店员嗓门很大,尤其卖力。

桐生和介点了两碗豚骨拉面,一份煎饺,两杯生啤。

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
木质的桌面上带著点油腻感,但擦得很干净。

今川织脱掉了大衣,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毛衣,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。

店里的人不多。

再加上,大家各自也都在呼哧呼哧地吃著面。

以及,即便有人想要看过来,基本上也都只能看到桐生和介的背影。

面很快就上来了。

乳白色的汤头,上面漂著几片叉烧,还有大量的葱花。

今川织拿起筷子,双手合十。

「我要开动了。」

她挑起一筷子面,吹了吹,然后直接送进嘴里。

吸溜吸溜吸溜……

动静很大。

在日本,吃面发出声音是对厨师的尊重,也是面条好吃的证明。

今川织平时都是细嚼慢咽的。

看来是真没吃饱。

「好吃。」

她含糊不清地说道,面上拒人千里的高冷神色消融了不少。

桐生和介看著她。

拉面店的灯光是那种老式的暖黄色灯泡,光线不算明亮,甚至还带著点油烟的朦胧感。

但这光打在今川织的脸上,却格外合适。

她正低著头。

也许是因为热汤的缘故,她的鼻尖上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,脸颊也泛著健康的红晕。

桐生和介不知不觉停下了筷子。

他看得有点出神。

他就这么看著。

或许是视线太过直白,正在喝汤的今川织动作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