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恒看着他,等他往下说。
史昀低声道:“朝廷准备在临安设‘镇抚使’,总揽江南军政大权。这个位置,位高权重,多少人盯着,人选嘛…目前还没定。”
史昀说着,似有似无地看了陆恒一眼。
“侯爷是江南人,又在江南立了大功。若是有人举荐,这个位置,未必不能落到侯爷头上。”
陆恒心里一震,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。
“这…晚辈何德何能!”
史昀笑了:“侯爷不必自谦!本官既然说出这话,自然有本官的考量。侯爷回去好好想想,想清楚了,随时来找本官。”
史昀端起酒杯,朝陆恒举了举。
陆恒连忙举杯,两人对饮。
又喝了几杯,陆恒起身告辞。
史昀亲自送到大门口,握着陆恒的手,笑道:“侯爷慢走,往后常来坐坐。”
陆恒连声道谢,上了轿。
轿子抬起,晃晃悠悠地往回走。
陆恒坐在轿里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,换上冷笑。
镇抚使。
史昀抛出这么大一个诱饵,就是想把他绑上求和派的船。
合作?帮他周旋?说得天花乱坠,无非是想利用他在江南的根基,替求和派办事。
史昀要的是江南的税赋,要的是长江防线的控制权,要的是在江南安插自己的势力。
而他陆恒,不过是一枚棋子。
但他不生气。因为史昀想利用他,他也正想利用史昀。
各取所需罢了。
回到客栈,陆恒进了屋,关上门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,里面装着袁公佑临行前给他的三张纸条。
前两张已经拆了,第一张是“低调示弱”,第二张是……
他拆开第二张纸条,上面写着四个字:借力打力。
陆恒看着那四个字,笑了。
袁公佑这老狐狸,真是把他看透了。
史昀想借他的力,他就借史昀的力。
借力打力,四两拨千斤。
王崇古那边,可以用史昀来牵制。
史昀这边,可以用王崇古来制衡。
两边都不得罪,两边都利用,让他们自己去斗。
陆恒拿着纸条,凑到烛火上。
火舌舔上去,纸条卷曲,化成灰烬。
窗外夜色已深,街上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。
陆恒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灯火,开始筹划下一步。
史昀抛出镇抚使这个诱饵,说明朝廷确实有这个打算。
不管最后是谁坐上这个位置,他都要提前布局。
许明渊那边,要继续走动。
李严那边,也要保持联系。
张敦礼那些中间派,也要稳住。
至于求和派……该虚与委蛇的时候,就虚与委蛇。
该利用的时候,就狠狠利用。
陆恒转过身,走到桌前,拿起笔,开始写信。
一封给许明渊,告诉他史昀的试探。
一封给沈七夜,让他盯着史昀府上的动静。
一封给杭州,让张清辞做好准备,随时应对京城的变局。
写完信,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想了一会儿。
京城这盘棋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