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舟继续前行,褚焱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舟侧,与舒长歌并肩而立,神情莫名复杂地望着下方的废墟。
“来晚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语气里的嘲弄却怎么都掩盖不住,“呵,道宗。若我们能早点来,或许……”
话没有说完便沉默下去,似乎是话语主人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样恼怒的情绪。
舒长歌没有接话,他明白褚焱的未尽之语,若是早来几年,或许还能救下一些人,但“若是”二字,向来是世间最无用的词。
灵舟越过一片连绵的山脉,下方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。
不再是废墟,而是一片又一片的焦土。山峦上的植被被烧得精光,连原本应该有的枯焦树干也都不见一棵,光秃秃的,异常荒凉。
河谷干涸,河床龟裂,裂缝中偶尔可见白森森、带着点焦黑的骸骨,支离破碎,分不清是人还是兽。
自从灵舟到了焱火域,褚焱的情绪似乎就有了很明显的变化,见舒长歌垂眼看着下方山河却一言不发,不由得开口:“你可曾来过焱火域?”
舒长歌那远超元婴期的神识,此刻隔着百丈高空正探查着下方,“不曾。”
言简意赅,话语冷淡。
“焱火域多火山地热,灵气中火属偏盛,却并非如今景象。”
舒长歌确不曾亲身踏足此地,却也对焱火域知之甚深。或者说,修真境八大域四险境,他都曾在修炼的闲暇之余了解过。
褚焱收回看向下方的视线,闻言缓缓点头,“不错,理论知识倒是扎实。”
舒长歌没有理会他这句打趣,神识笼罩的范围再次扩大,这一次,他在极远的地方捕捉到了微弱的生命气息。
他语气平静,“前方有人。”
褚焱身为大乘期修士,即便是记忆残缺版,神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,但他竟然也只比舒长歌提前了几息的功夫!
目露些许意外的褚焱一边催动灵舟加速,一边不太认可他的做法。
“你神识远超旁人,但毕竟境界不足,如此鲁莽探出神识,难免遇险,还是小心为上。”
舒长歌神色平常地收回了神识,“世间自大者众,我非其一。”
褚焱闻言,偏头看了他一眼,“哦?”
“自知之明而已。”
没有起伏的声音让褚焱无奈地笑了一声,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,他只是收回视线,不再多言。
灵舟在夜色中无声疾驰,朝着舒长歌神识捕捉到的那片微弱生命气息所在的方向飞去。
当灵舟穿过一片焦黑的丘陵,视野骤然开阔。
前方是一片广袤的平地,地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灰烬,像是下了一场没有边际的雪。灰烬中偶尔露出半截焦黑的骨架,或是某件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法器残片。
而在那片灰烬海洋的尽头,数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前奔逃。
说是奔逃,其实更像是在挣扎着前行,被一道粉色的虚幻雾气带着往前。
两女一男,一身绯红的道袍被烧得残破不堪,露出体表上大片焦黑的伤痕。长发散乱,面上尽是烟尘与血污,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面容,唯独眼睛依旧亮得惊人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