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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初九。
洛阳。
太阳还没升起来。
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。
洛水之上,薄雾未散。
两艘铁甲炮船静静地停在水面上。
黑色的铁壳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
像两头刚刚睁开眼睛的铁兽。
船舷两侧的炮口一个一个露出来。
十二门。
第一艘,十二门重炮。
第二艘——更大一号。
十六门。
炮口全部转向南岸。
对准洛阳。
岸上更壮观。
五十四门青铜野战炮。
一字排开。
每门炮后面站着三个炮手。
炮架上的铜管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冷光。
炮口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洛阳外城墙。
那堵曾经象征着大汉天威的城墙。
此刻在太平道的炮口面前——
像一面土坯院墙。
炮阵后方三百步。
两万骑兵。
白马。银甲。长枪。
赵云勒马立于阵前。
银枪竖在马鞍旁。枪尖上的红缨在晨风里一动不动。
这是白马义从。
太平道最精锐的骑兵。
赵云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洛阳城。
城墙上有零星的火把在晃。
很少。
稀稀拉拉的。
像一个将死之人眼中最后几点萤火。
赵云的右手边。
周仓率五万步兵列阵。
方阵如铁。
刀枪如林。
五万人站在那里,一声不吭。
赵云微微偏头,看了一眼洛水上的铁甲船。
船头上站着一个人。
古铜色的皮肤。
腰间叮叮当当挂着一串铜铃。
头上戴着五彩羽毛。
甘宁。
哪怕是黎明前最安静的时刻。
甘宁身上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也藏不住。
他站在船头。
双手叉腰。
铜铃随着洛水的波浪轻轻作响。
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阳城。
嘴角咧着。
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。
——
张皓站在第二艘铁甲船的甲板上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道袍。
头戴黄巾。
腰间别着拂尘。
晨风吹起他的衣摆。
他看着前方的洛阳。
看了很久。
这座城。
他穿越过来之后,从来没有亲眼见过。
系统主线任务曾经要求他三十日内攻破洛阳。
那个任务他放弃了。
现在——
他带着铁甲船、大炮、骑兵、步兵、水军。
十万大军。
五十四门野战炮。
两艘铁甲炮船。
二十八门舰载重炮。
来了。
不是为了系统任务。
是为了将这个只剩一口气的大汉,
彻底掐死在黎明前的黑夜里。
张皓的目光在洛阳皇城方向。
天还没亮。
但他看得见。
皇城上方。
有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。
像云。
——
洛阳城墙上。
守城的汉军士兵已经看到了城外的阵势。
准确地——
他们昨天傍晚就看到了。
两艘铁甲船浩浩荡荡从洛水上游驶来的时候。
城墙上的士兵就已经开始腿软了。
那是什么东西?
黑色的。巨大的。
通体包裹着铁皮。
船舷两侧伸出一根根黑洞洞的铁管。
这种东西。
洛阳守军的将士从来没见过。
但他们听过。
几个月前。
就是这种铁壳子船。
顺着洛水。
把洛阳轰了一遍。
那一次只来了一艘。
这次——
两艘。
还带了岸上那密密麻麻的、看不清是什么的铜管子。
守军的士气本来就在地板上了。
现在直接掉进了地窖里。
几个年轻的兵卒面色惨白,手里的长枪在发抖。
有人已经在悄悄往城墙内侧看——
看看哪里能跑。
但没人敢动。
因为城墙上除了汉军士兵之外。
还站着一排人。
白甲。
白色面具。
一动不动。
像石像。
他们就那么站在城垛后面。
手里拿着各式兵器。
不话。不活动。甚至不眨眼。
面具后面的眼睛——
黑洞洞的。
没有温度。
像死人的眼睛。
这些白甲兵是半个月前出现的。
从皇城里出来的。
据是“仙师”左慈的弟子。
据是天兵天将下凡。
据刀枪不入。
据——不会死。
汉军士兵们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是假。
但他们知道一件事。
这些白甲兵,从来不话。
从来不吃饭。
从来不睡觉。
日夜站在城墙上。
一动不动。
比城墙本身还像城墙。
——
城门楼上。
一个太监尖着嗓子朝城外喊话。
“城外太平道贼军听着——”
声音被晨风拉得很长。
带着一种底气不足但拼命装腔作势的尖锐。
“吾皇已得仙师真传!洛阳有天兵天将守护!”
“尔等若敢进犯——”
“便是与天为敌!”
“速速退去,尚可饶尔等一条性命!”
喊完了。
太监缩了缩脖子。往城垛后面躲了躲。
城外。
甘宁站在船头。
铜铃叮当响了一声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传令兵。
“他什么?”
传令兵咽了口唾沫:“禀大都督,他……他们有仙师,让咱们退……”
甘宁的嘴角往上一扯。
牙齿露出来了。
白花花的一排。
“有仙师?”
他回头看向第二艘船上的张皓。
声音扯得老大。
“主公!他他们有仙师!让咱们退呢!”
铜铃哗啦啦响了一串。
张皓站在甲板上。
他听见了。
表情没怎么变。
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他抬起的右手。
往下一。
——
这个动作。
在太平道的军中只有一个意思。
开炮。
——
“轰!!!”
第一声炮响。
从岸上最左侧的那门野战炮口里喷出来的。
橘红色的火焰。
浓白的硝烟。
一颗黑色的铁球——
裹着尖啸声——
划过三百步的距离。
“嘭!!!”
洛阳外城墙上。
一段城垛——
塌了。
碎石飞溅。
尘土冲天。
站在那段城垛后面的两个汉军士兵。
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就被碎石和气浪掀下了城墙。
城墙上的汉军瞬间炸了锅。
“炮——是炮——!”
“他们的妖炮——”
“快蹲下——”
第一声炮响。
像一根火柴。
点燃了整个战场。
“轰!!”“轰!!”“轰!!”“轰!!”
五十四门野战炮。
不是齐射。
是次第开火。
从左到右。
一门接一门。
像多米诺骨牌。
每一声炮响之间间隔不到一息。
五十四声。
连成一片。
天地之间。
像是有一头巨兽在咆哮。
又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铁锤。
一下。一下。一下。
敲在洛阳的城墙上。
碎石纷飞。
尘土遮天。
外城墙面朝洛水的那一段——
在第一轮齐射结束之后——
已经出现了七八个巨大的缺口。
最大的那个缺口——
足以并排通过五匹马。
然后——
铁甲船上的重炮开火了。
二十八门。
比岸上的野战炮口径更大。
装药更多。
射程更远。
“轰!!!!”
第一艘铁甲船侧舷齐射。
十二门重炮同时开火。
整艘铁甲船在后坐力下猛地往后一顿。
水面被冲击波压出一圈圈白色的涟漪。
十二颗铁球。
呼啸。
撕裂空气。
砸向还在颤抖的洛阳外城墙。
——
“轰隆隆隆!!!!”
那声音不是“轰”。
是“隆”。
是连续的、绵延不绝的、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闷响。
是整面城墙在同时垮塌的声音。
面朝洛水方向的洛阳外城墙。
整整八十步长的一段——
像被一只巨手从根部推倒一样。
从顶部开始。
裂缝。
碎石。
然后——
坍塌。
整面墙。
往外倾倒。
砸在城下的护城河里。
溅起数丈高的水花和泥浆。
烟尘冲天而起。
遮住了半个天空。
城墙上的汉军——
凡是站在这段墙上的——
全部跟着墙体一起坠。
惨叫声被坍塌的轰鸣声吞没。
连声音都没留下。
那些白甲兵也跟着掉了下去。
被碎石埋了。
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。
城门楼上的太监——
刚才还在喊“与天为敌”的那个。
此刻双腿一软。
裤子湿了一大片。
脸色比城墙上的石灰还白。
第二艘铁甲船的侧舷齐射紧随其后。
十六门重炮。
对准了外城墙另一段尚且完好的部分。
“轰!!!!”
又是十六颗铁球。
又是一段城墙。
——如纸糊般坍塌。
从第一声炮响到现在。
不到半柱香。
洛阳的外城墙。
面朝洛水方向。
已经——
塌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残存的墙段上,碎石还在往下掉。
像一个被撕碎了脸皮的巨人。
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土坯内芯。
丑陋。破碎。不堪一击。
这就是大汉帝都的城墙。
这就是四百年天威之所系。
在火炮面前——
什么都不是。
——
“停炮。”
张皓的声音不大。
传令兵举起旗帜。
鼓声变调。
五十四门野战炮停止了射击。
铁甲船上的重炮也沉默了。
硝烟缓缓散去。
洛阳外城墙的残骸暴露在晨光之下。
像一排被啃了一半的烂牙。
缺口处。
碎石堆成了斜坡。
坡度不高。
人可以直接踩着碎石。
走进去。
张皓看向岸上。
赵云。
赵云已经举起了银枪。
枪尖朝前。
两万白马义从齐齐勒紧了缰绳。
周仓的五万步兵同时举起了刀枪。
张皓点了一下头。
赵云的银枪往前一指。
“进城!”
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。
但两万骑兵同时动了。
马蹄声——
像暴雨砸在干裂的地面上。
密集。沉重。铺天盖地。
白马义从从炮阵后方涌出。
绕过炮位。
踩过护城河里的碎石和泥浆。
从城墙的巨大缺口——
涌入洛阳。
周仓的步兵紧随其后。
五万人。
踩着碎石。
迈过残墙。
鱼贯而入。
没有人阻拦他们。
因为外城墙上已经没有活着的汉军了。
要么被炸死了。
要么跑了。
残存的守军——
在第一轮炮击之后——
就已经丢掉兵器。
朝城内拼命逃窜。
边跑边喊。
“炮!炮来了——!”
“城墙塌了——快跑——!”
“完了——全完了——!”
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洛阳城内蔓延。
比太平道的骑兵还快。
——
太平道大军入城。
赵云率白马义从沿着主街推进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。
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洛阳。
曾经的天下第一城。
此刻——
街道两旁的房屋。
十间有七间是空的。
门板歪斜。
窗户洞开。
赵云的目光扫过两侧。
偶尔能看到几个蜷缩在门洞里的百姓。
衣衫褴褛。
面黄肌瘦。
眼神里不是恐惧。
是麻木。
他们看着骑着白马的太平道骑兵从面前经过。
没有跑。
也没有跪。
只是呆呆地看着。
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赵云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皇城。
洛阳皇城。
太平道的前锋骑兵已经推进到了皇城正门——朱雀门外。
皇城的城墙比外城更高。更厚。
城墙上站满了人。
汉军士兵。
朝廷官员。
还有——
白甲兵。
大量的白甲兵。
密密麻麻。
从城墙上一直排到城门后面。
一眼望不到头。
城门关着。
铁皮包裹的厚重城门。
上面的铜钉在阳光下发出暗淡的光。
皇城前面的广场上。
挤满了人。
溃兵。
是从外城跑回来的溃兵。
还有百姓。
大量的百姓。
他们涌向皇城大门。
哭喊着。哀求着。
“开门——求求你们开门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