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是连夜发出去的。
天还没亮,救世盟总部门口就排起了长队。各宗门派来交接资源的管事,带着厚厚的清单,等着进门。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,没人说话,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,和压低的、核对数目的絮语。
门里,墨玄带着百炼宗十几个账房,坐在临时搬来的长桌后头。桌上一溜摆着算盘、账册、验灵的罗盘。每个管事上前,递上清单,墨玄接过,扫一眼,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阵响,然后抬头。
“赤铜矿,三千斤,品相中等。收。”或者,“百年雪参,五十株,药力流失两成。折价七成收。”
没有讨价还价。报什么价,就是什么价。有些小宗门带来的东西实在寒酸,几块低阶灵石,几捆普通的止血草。墨玄也不嫌弃,照单全收,只是在账册上记一笔。
“前辈,”有个年轻管事红着脸,声音发虚,“我们宗门小,就这点家底……”
墨玄摆摆手。
“有这份心就行。”老头子声音哑哑的,“东西不在多少,在齐心。”
到中午,总部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东西。矿石用麻袋装着,码成小山。灵草装在玉盒里,一摞摞垒起来。成品法器、阵盘、符箓,分门别类放在特制的架子上,在日光下泛着各色微光。
这还只是第一批。
下午,第二批、第三批陆续运到。九国盟那边派了三百体修,用特制的铁甲车,拉来了整整五十车精铁和寒玉。凌霄宗打开了封存百年的剑库,把历代弟子退役的飞剑、破损的法袍、甚至一些试验失败的法器残骸,全送了过来。凌长枫亲自押送,站在车队前头,看着那些东西卸车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能用就用。”他对墨玄说,“不能用,融了重炼。”
天黑时,资源统计出来了。
墨玄拿着最终清单,去找星璇和徐易辰。三人站在总部门口,看着空地上那座越来越高的“山”。
“赤铜矿,八万斤。寒玉,三千方。百年以上灵草,一万两千株。各阶灵石,合计九百万块。成品法器,两千四百件。阵盘符箓,不计其数。”墨玄念完,合上账册,“还有各宗门承诺的后续供应,按季度送来。”
徐易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些……是全部家底了吧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墨玄点头,“有几个小宗门,连护山大阵的阵眼石都拆下来送来了。说反正守不住,不如拿来种树。”
星璇看着那些在夜色里微微发光的资源堆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那就别辜负。”
资源有了,人也要动起来。
第二天,徐易辰去了工坊区。
工坊占了大半个西城,原先各宗门各自为政,现在围墙全拆了,连成一片。里头按功能分区:炼器区,阵法区,符文区,还有新划出来的“世界树节点试验区”。
徐易辰先到炼器区。
几十座炼器塔日夜不熄火,塔顶喷出的烟气把半边天都染灰了。塔底下,炼器师们赤裸上身,围着熔炉,抡着锤子,叮叮当当敲打烧红的胚子。热浪扑面而来,带着金属和汗水的味道。
墨玄亲自在这儿盯着。老头子换了身短打,脖子上搭条汗巾,手里拎着把紫铜锤,正跟一个年轻炼器师讲解什么。见徐易辰来,他抹了把汗。
“第一批节点外壳,今晚能出五十个。”墨玄说,“按你的图纸,用的是赤铜掺寒玉,内刻三重复合灵纹。强度应该够,就是太重,一个壳子八十斤。”
“重就重。”徐易辰说,“先保证能用。轻量化以后再说。”
“成。”墨玄点头,转身冲塔里吼了一嗓子,“都听见没?今晚五十个,少一个,扣三天饭!”
塔里传来一片应和声,敲打声更密了。
接着是阵法区。
这里安静些,但更耗神。几十个阵法师围着巨大的沙盘,手指虚划,计算着灵纹的走向和节点的排布。地上铺满了画到一半的阵图,有些复杂得看一眼就头晕。
徐易辰走到沙盘前。沙盘上模拟的是北境堡垒及周边三百里的地形,上面插满了各色小旗,代表计划中的世界树节点。
“主根节点设在堡垒地底灵脉交汇处,已经动工了。”负责阵法区的老阵法师指着沙盘中央一面红色小旗,“次级根节点,计划沿着三条主灵脉分布,每五十里一个。现在最大的问题是——咱们的人手不够,布阵材料也缺。”
“材料墨老那边在赶。”徐易辰说,“人手……从各宗门抽调的阵法师,什么时候能到齐?”
“后天。”老阵法师说,“但生手多,得从头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