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犯病的少年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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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小的蝴蝶耷拉下了翅膀,它刚刚吃了太多太多苦涩的情绪,此刻有点撑得想吐,连保持翅膀立着的力气都没有,身上的鳞粉都暗淡了许多。

凛陌血红的瞳孔有一些空洞,仿佛还没从刚才的疯狂中脱离出来,整个人有点呆呆的,直到霍医生给自己消毒完了以后,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道:“对,对不起……我是不是又搞砸了……”

凛陌垂着眼,不敢看他,空洞的眼底慢慢泛起水光:“我砸坏了院子……伤了阿灰……还把镇长先生的木偶砸坏了……我控制不住我自己……我又闯祸了……”他越说声音越低,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,满心都是慌乱与愧疚。

他不想伤人,不想破坏,不想让所有人都围着他担心,可每次发病时,那些撕裂般的疼痛和混乱的记忆碎片涌上来,他就什么都抓不住了。

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带着没散尽的颤抖,每一个字都裹着深深的自责。

额角的纱布还渗着淡红,指尖微微蜷缩,明明受伤最严重的是他,先开口道歉的却还是他。

霍医生手上的动作一顿,心头一紧,他连忙放下药棉,轻轻按住他的肩,微微蹲下身子和那双沉浸在泪水中的红色眼睛对视着,声音放得极柔:“乖乖,别对自己那么严格,不是你的错,你很棒,能够慢慢控制住自己,真的很乖,你是我见过最听话的宝贝了。”

“你不需要道歉,你只是生病了,不是故意这么做的,没关系的,要是不喜欢蔷薇花,等你好起来我们种一些其他的好不好?”

“不哭了好不好,陌陌乖,哭多了眼睛会不舒服的,好不容易能看清楚一些了,不哭好不好,不舒服的话就跟我说,我就在旁边……”霍医生一边说,一边伸手,极轻地拭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水光,指腹带着温温的暖意,一点点熨帖着少年苍白脸上的慌乱。

“镇长那边我会去说,木偶碎了便碎了,没人会怪你,更没有人敢来怪你。”他语气放得更低,像是在许下一个稳稳的承诺,“阿灰不是你伤到的,没有人会责怪你,大家都在这里,等你有力气了,我们一起帮阿灰修好手臂怎么样?”

栾华也不管自己的炸毛了,用柔软的肚皮轻轻贴着他的脚边打滚,发出呼噜呼噜的安抚声。

森罗也忘了身上的苍耳,耷拉着耳朵往他小腿边靠,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,满是心疼。

那只快撑坏的小蝴蝶也勉强振了振翅,落在一边的鲛乐纱上,抱着凛陌用来蒙眼睛的布,像是在轻轻拥抱他。

凛陌雪白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,红色的瞳孔里水光更盛,却死死咬着唇,没让眼泪掉下来,他微微点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好累……我想要个抱抱可以吗?”

眼前的世界有一些模糊,头疼混着刺耳的电流音在耳边打转,驱散不来的痛苦压迫着身体里每一寸神经,一个个奇怪的音符片段在脑海里重复的骚扰着安宁,那些按下琴键的不同手指就像那双撕破自己胸腔的手一样,紧紧抓住了那颗用力跳动的心脏!

霍医生心口一抽,半点犹豫都没有,立刻小心翼翼地伸开手臂,将他轻而稳地揽进怀里,将人抱了起来,往躺椅上走去。

他的动作放得极轻,避开他额角的伤口,也避开他还在发颤的肩膀,只圈出一个温暖又安全的弧度,让他可以安心靠在自己肩头。

“不怕不怕,我们的陌陌不是一个人,有我们在,不会有人伤害我们的陌陌,乖乖,不怕不怕,累了就休息一会儿,不会有事的。”他一下一下顺着少年单薄的后背,声音柔得能化开,“累了就睡,我抱着你,想要睡多久都可以,我会陪着你的。”

他微微抬手,纤细的手指轻轻揪住霍医生的衣襟,把脸深深埋进对方颈窝,像只找到港湾的小兽。

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无声滚落,烫得厉害,却不再是崩溃的嘶吼,只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疲惫,终于敢流露出来。

“疼……”

“好疼啊……霍医生,我好疼……”他气息微弱,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,只是无意识的重复着念叨着好疼。

那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疼痛,徘徊在凛陌的身体里,每一个器官都在叫嚣着要远离这个脆弱的躯体,疼痛在暗流中涌动,无时无刻,无孔不入……
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霍医生脚步放得极缓,抱着他在躺椅上轻轻坐下,依旧把人妥帖护在怀里,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,“我在这儿守着,哪儿都不去。”

凛陌就这么蜷缩在他怀里,细碎的呜咽混着微弱的呢喃,一遍遍重复着“疼”。

那些看不见的伤口、搅碎神经的记忆、不受控制的情绪,全都化作密密麻麻的痛,扎在他单薄的身子里。

霍医生抱着他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一手稳稳托着他的腰背,一手慢慢梳理他柔软的白发,指尖避开所有可能碰到伤口的地方,只留下持续不断的暖意。

“我在呢,不痛了……很快就不痛了。”

他低声哄着,语调放得又柔又稳,像在哄一个受惊又脆弱的孩童,“睡吧,陌陌,睡一觉醒来,就都轻松了。”

脆弱又痛苦的哭泣慢慢填满了房间,直到一阵微风轻轻吹动了窗台上的玻璃花,漂亮花瓣相互撞击发出了稀碎的声响,哭泣在此刻戛然而止,白发少年慢慢止住了抽泣,玻璃花瓣散发着柔和的光,在风中飘散开些许看不见的花粉裹挟着少年,沉入一个遥远的梦乡。

霍医生低头看着怀里沉睡过去的少年,他的脸难得红润,哭狠了的他连睫毛上都挂着泪珠,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……

不多时,阿灰便轻手轻脚带着厉可厉斯走了进来,小熊怕惊扰了凛陌,连脚步都放得极缓,受伤的手臂微微垂着,另一只爪子小心翼翼托着一条柔软的小毯子。厉可和厉斯也绷着小脸,大气都不敢喘,紧紧抱着怀里的玻璃糖罐,一步步挪到躺椅旁边。

阿灰轻轻将小毯子搭在凛陌身上,把边角掖得妥帖,生怕他着凉,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疼惜。

两只小小丑则乖乖蹲在一旁,仰着小脸望着熟睡的少年,眼底的难过渐渐淡了些,只剩满心的期盼,盼着他醒来时,能少一些痛苦。

守着凛陌醒来的人,不知不觉变多了。

厉可悄悄把怀里的彩虹玻璃糖放在窗台的玻璃花旁,五颜六色的糖果在柔光下泛着剔透的光,安安静静待在那里,等着少年醒来,尝一口裹着甜意的温暖,冲淡满身的苦涩与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