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蒸汽纺殇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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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议员站起来:“沈万三该死!工伤赔偿十块银元,这是人干的事吗?阿贵杀他,是替天行道!”

另一个议员站起来:“阿贵杀人,是犯法。犯法,就要判刑。这是规矩。不能因为同情,就坏了规矩。”

“规矩?规矩是人定的。不合理的规矩,就要改。工伤赔偿,必须提高。安全措施,必须加强。厂主责任,必须明确。”

“改可以,但不能用杀人的方式逼我们改。杀人,就是造反。造反,就要镇压。”

双方各执一词,吵得不可开交。

张承业坐在主席台上,听着那些争吵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些议员,一动不动。

“够了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
安静下来。

张承业道:“阿贵杀人,按律当斩。但沈万三,也有责任。工伤赔偿十块银元,太少了。安全措施,太差了。厂主责任,太轻了。从今天起,彻查工部安全令。所有工厂,必须达标。不达标,就关。关到达标为止。”

酉时三刻,阿贵被押上了刑场。

他跪在地上,嘴里塞着布,眼睛蒙着黑布。他的身后,站着一个刽子手,手里举着鬼头刀。刑场周围,挤满了看热闹的人。有百姓,有官员,有记者。

“阿贵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监斩官问。

阿贵嘴里的布被扯掉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笑了。

“机器吃人,人吃机器。我杀了沈万三,替阿珍报了仇。我死了,也值了。但我希望,我的死,能让朝廷改一改规矩。让那些厂主,不敢再欺负工人。让那些工人,不再被机器吃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杀吧。”

刽子手举起刀,一刀砍下去。血,溅了一地。那颗头,滚了几滚,停在血泊中。眼睛还睁着,嘴巴还张着,好像在说:“机器吃人,人吃机器。”

戌时三刻,阿珍躺在病床上,听着阿贵被杀的消息。

她的脸上,没有表情。她的心里,没有波澜。她只是看着天花板,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,看着那只空荡荡的左臂。

“阿珍,你哭吧。哭出来,好受些。”护士劝她。

阿珍摇摇头:“不哭。阿贵替我了报了仇,我高兴。高兴,就不哭。”

她的眼泪,却流了下来。

酉时三刻,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。

“父亲,苏州纺织厂的事,您听说了吗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张世杰躺在床上,听着儿子的话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耳朵,还很好。

“听说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弱,“阿珍被机器绞断双臂,厂主赔十块银元。阿贵杀了厂主,被砍了头。死前喊,‘机器吃人,人吃机器’。”

张承业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父亲,这是我们的错。我们没有管好工厂,没有保护好工人,没有制定好法律。我们只想着工业革命,只想着效率,只想着赚钱。忘了人,才是根本。”

张世杰伸出手,想去摸儿子的头。够不着。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头伸到他手下。

“承业,你记住。”张世杰的声音很弱,“机器不会吃人。但人会。为了钱,人什么都做得出来。你要做的,不是挡住工业革命,是让那些吃人的人,不敢吃,不能吃,不想吃。”

张承业的眼泪,又流了下来:“父亲,儿子记住了。”

亥时三刻,张承业签署了彻查令。

“工部安全令,即日起全面修订。所有工厂,必须安装防护装置。所有工人,必须接受安全培训。所有工伤,必须按市价十倍赔偿。违者,厂主入刑。致人死亡者,绞。”

命令一出,天下震动。

那些厂主,又惊又怕。他们没想到,张承业会这么狠。他们更没想到,朝廷会替工人说话。

“张承业疯了!他要毁了我们!”

“不是毁了我们,是救我们。不救,工人会造反。造反,我们就全完了。”

“那怎么办?照做?”

“照做。不做,就是死。”

夜深了,苏州城一片寂静。

那家纺织厂,已经关了。那些机器,已经停了。那些工人,已经回了家。阿珍躺在医院里,望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她的左臂空荡荡的,她的右臂也没了。她成了一个废人。但她还活着。

“阿珍,你恨朝廷吗?”护士问。

阿珍摇摇头:“不恨。朝廷替我们出了气。沈万三死了,阿贵也死了。一命抵一命,公平。”

她笑了:“我只是心疼阿贵。他替我报了仇,自己却死了。他死了,我活着,有什么意思?”

远处,苏州城的钟声敲响了。那是子夜的钟声,也是人吃机器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