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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那方缺了一角的首相印被交到那个独眼的年轻人手里,当那句“当为天下砺新刃,不惧刃伤手”在议会大厅上空回荡——那些勋贵窃窃私语:张家天下。但张承业不在乎。他知道,这天下,不是张家的,是天下人的。他只是一把刀,一把为天下人磨的刀。
同治元年十月初九,卯时三刻。
北京,首相府。
天还没亮透,首相府的丧钟就响了。那是杨廷麟的丧钟,一共敲了七十二下,每一下都像锤子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杨廷麟死了。他死在书案上,手里握着笔,面前摊着未写完的奏章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嘴巴还张着,好像想说什么。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杨先生!杨先生!”幕僚扑过去,抱着他的尸体,嚎啕大哭。
杨廷麟跟了张世杰三十年,从东瀛到美洲,从美洲到欧洲。他管了三十年钱粮,没贪过一两银子,没误过一次军需。他是实干派,不是清谈派。他在地方干了三十年,从县令做到巡抚,从巡抚做到总督。他懂民情,懂吏治,懂钱粮。他是张世杰最信任的文臣,也是黄宗羲最敬重的实干家。现在,他死了。
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遍了北京城,飞遍了整个天下。
辰时三刻,议会召开了紧急会议。
六百个议员,齐聚一堂。他们的脸上,有悲伤,有兴奋,有恐惧,也有期待。杨廷麟死了,首相的位置空出来了。谁来接?宪章规定,首相由议会推举,皇帝任命。但第一次,例外。第一次的首相,是张世杰指定的。第二次,要靠议会自己选。
“诸位,现在推举新首相。”议长坐在主席台上,声音洪亮。
林文龙站了起来。他是下议院的议员,也是杨廷麟的学生。他的左耳没了,包着白布,像一朵盛开的梅花。他的脸上,有泪痕,有笑容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决绝。
“我推举张承业。他是监国,是世子的儿子,是王爷的儿子。他懂宪章,懂议会,懂天下。他当了三年监国,没出过差错。他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一个勋贵代表站起来:“我反对。张家已经出了一个王爷,一个监国,不能再出一个首相。这是张家天下,不是天下人的天下。”
林文龙看着他:“张家天下?张王爷打了三十年仗,守了三十年江山。没有他,大明早亡了。张世子当了三年监国,没出过差错。没有他,宪章早废了。他们为天下人做了这么多,你们却说是张家天下。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,还在吗?”
那勋贵说不出话。
巳时三刻,投票开始了。
六百个议员,每人手里有一张票。赞成,投红票。反对,投黑票。投票箱是木头的,透明,能看见里面的票。
林文龙第一个投票。他把红票投进箱子里,转身回到座位。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六百个议员,一个一个投票。有的手在发抖,有的脸在抽搐,有的泪流满面。
一个时辰后,投票结果出来了。
赞成:六百票。反对:零票。全票通过。
议长敲锤:“张承业,当选为大明第二任首相。即日起,组阁执政。”
午时三刻,拜相仪式开始了。
张承业站在丹陛上,面前站着文武百官,站着六百个议员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些官员,一动不动。他的手里,捧着那方缺了一角的首相印。那是杨廷麟用过的,缺了一角,补过,还能用。
“诸位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从今天起,我是大明的首相了。我父亲是王爷,是监国,是宪章之父。我是他的儿子,是监国,是首相。有人说,这是张家天下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但我要告诉你们,这不是张家天下。这是天下人的天下。我只是一把刀,一把为天下人磨的刀。刀会钝,会锈,会断。但天下人不会。天下人会一直磨,磨出新刀,磨出好刀,磨出利刀。刀在,天下就在。”
他的声音,越来越高:“当为天下砺新刃,不惧刃伤手。刀伤了手,可以包扎。天下伤了刀,就再也磨不回来了。所以,我要小心,要谨慎,要如履薄冰。我不能伤天下,天下也不能伤我。”
议会大厅里,一片死寂。然后,掌声雷动。
未时三刻,那些勋贵聚在一起,窃窃私语。
“张家天下,果然是张家天下。王爷是监国,世子是首相。以后,这天下就是张家的了。”
“也不一定。宪章规定,首相由议会推举,皇帝任命。世子能当首相,是因为他干得好。干不好,议会可以罢免他。”
“罢免?谁敢?他有刀,有枪,有兵。罢免他,就是找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就让他这么干下去?”
“不让他干,还能让谁干?杨廷麟死了,其他人又不顶用。他好歹是张世杰的儿子,懂宪章,懂议会,懂天下。让他干,总比让那些只会动嘴的人干强。”
那些勋贵,议论着,叹息着,沉默着。但他们知道,张承业当首相,是众望所归。谁也挡不住。
申时三刻,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。
“父亲,我当首相了。全票通过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躺在床上,听着儿子的话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耳朵,还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