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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君坐在沙发上,看着对面的图拉汗拿起酒杯,一饮而尽,显出几分平日里经营饭馆时难得一见的爽利。她随手拎过酒瓶,又给自己满上一杯,酒液顺着壶口缓缓注入杯中,泛起细密的酒花,之后便自顾自地抿着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,睫毛偶尔轻颤。
窗外的风卷着寒意,轻轻拍打着玻璃,留下几道淡淡的水痕,更衬得屋内的暖黄灯光愈发温柔。
楚君的视线停在她身上,心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怜惜。图拉汗比他年长六七岁,独自撑着镇上的饭馆,里里外外一把抓,家里家外一把好手。连眼角的细纹里,都藏着操持生活的艰辛。
此刻酒后微醺,她脸颊染着淡淡的红晕,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,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软,连说话的语气,都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。
楚君是国家干部,她是有夫之妇,身份与伦理横在两人之间,如一道无形的界限,坚不可摧。有些话,终究不能轻易说出口,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,都怕越过分寸,酿成无法挽回的麻烦。他端起自己的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白酒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,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。
几杯白酒下肚,图拉汗的话匣子渐渐打开。她同楚君说起饭馆近来的难处:街口菜贩又涨了价,青椒从三角涨到四角,炒菜成本高了,客人却不肯多掏一分钱,有时候一份菜赚不上几毛钱,还要被人挑三拣四;场镇里的光棍总爱来店里蹭加面,点一瓶啤酒四五个人就能耗上一下午,占着座位不挪窝,点的菜少,话却多,可都是乡里乡亲的老主顾,她又实在不忍心赶人,只能笑着应承。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,间或夹杂几声无奈轻笑,那些琐碎的烦恼,在暖黄灯光的笼罩下,倒也轻了几分。
楚君静静地听着,偶尔点头应和,顺手为她添上热茶,滚烫的茶水漫过杯底,氤氲出淡淡的水汽,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他清楚图拉汗的不易,饭馆是她家唯一的生计,亚库甫在乡下小学教书,工资微薄,勉强够自己糊口,一家老小的开销,全靠这间小店撑着,大到孩子的学费、老人的医药费,小到柴米油盐,每一分都要她精打细算。茶几上摆着一盆清炖羊肉,是图拉汗从店里提来的,肉香醇厚,肉炖得软烂入味,在寒夜里格外暖人,汤面上还浮着几点翠绿的香菜,看着就十分开胃,那是她特意为他准备的,知道他孤身一人在基层,难得吃上一口热乎又地道的家常味。
图拉汗弯起唇角,似笑非笑地看向他,目光随酒意流转,裹着几分动人的暖意:“小楚,姐今天心里格外舒坦。在你这儿洗了澡,吃了这么地道的羊肉,还喝上这么好的酒,倒觉得这日子,总算松快了些。”这些日子积压的疲惫与委屈,仿佛都在这酒香与肉香里,慢慢消散了。
楚君定了定神,拿起筷子,主动为她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肉,连带着一点羊汤,放进她的碗里。他端起自己的酒杯,轻轻与图拉汗的杯子一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姐,说实话,我一个人在基层待久了,心里的苦,只有自己知道。迎来送往都是工作,身边难得有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人,你能来我这儿,我很高兴,到了这儿,就跟在自己家一样,不用拘束。”
这话正中图拉汗下怀,她笑意更浓,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,举杯又小酌一口,酒液沾湿唇角,她随手一抹,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气,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。夹起一块羊肉慢慢咀嚼,眉眼渐渐舒展,醉意漫上来,眼神却愈发明亮:“小楚,你人长得周正,做事又实在,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,待人真诚,姐打心底里喜欢。不像有些人,见了书记就阿谀奉承,转过身就说三道四。”
她放下筷子,指尖轻轻擦过楚君的杯沿,语气放缓,带着几分试探,声音也软了下来:“镇上人人都敬你这个书记,可又有谁真的懂你?天天守着这空荡荡的办公楼,白天忙不完的工作,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漫漫长夜,该有多孤单。”
顿了顿,她又笑着圆场,怕自己的话太过直白,让他为难:“以后我那饭馆就是你第二个家,饿了就来,闷了也来,姐陪着你说话,给你做你爱吃的清炖羊肉。不管是想吃口热饭,还是遇上难处,尽管跟姐开口,能帮的姐绝不推脱,绝不藏着掖着。”
楚君指尖一顿,杯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,他抬眼撞上她带着醉意的目光,那目光里有心疼,有依赖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他慌忙移开视线,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羊肉盆里,低声道:“有姐这份心意,就够了。”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动容,却刻意避开了话里的暧昧,不敢多接一句,生怕自己一时失控,越过那道不可逾越的界限。
连日工作的疲惫,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。他又为她斟满热茶,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,两人皆是一怔,那一瞬间的触碰,带着彼此的温度,尴尬与疏离悄然褪去,随即相视而笑,些许尴尬烟消云散,气氛愈发融洽。茶几上的白酒渐渐见了底,清炖羊肉也所剩无几,唯有暖黄灯光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墙上交叠缠绕,像极了此刻两人之间,剪不断、理还乱的情愫。
图拉汗一边吃着羊肉,一边絮絮说着饭馆里的趣事,语气轻快,眼底满是笑意:有位老主顾每次来都赊账,嘴上说着“下次一起结”,可到了月底,总会准时送来钱,一分都不少,还会多给几毛钱,说是“茶水钱”;新来的帮工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,手脚勤快,干活利落,就是性子腼腆,见了生人就不敢开口,客人问一句,她就红着脸低下头,模样十分可爱。楚君听得认真,偶尔搭上一两句,屋里满是他的轻快声音,驱散了深夜的孤寂,也让这冷清的办公室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忽然,图拉汗停下筷子,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,眉头微蹙,语气也严肃了几分:“对了,拜耳乡长刚才来找过你,在门口敲了好一阵子门,声音还不小,我当时在里间洗澡,水声大,一开始没听见,等听见的时候,又没敢出声,怕误会。她等了半天没回应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就先走了,想来是有急事,不然也不会这么晚跑过来。”
楚君心头一动,想起傍晚回来时隐约听见的敲门声,当时他正在整理春耕部署的资料,心思太集中,以为是风吹的声音,就没在意。他点点头,指尖轻敲杯沿,若有所思地说:“明天我去找她问问,多半是工作上的事,应该和下周的春耕部署有关,眼下正是备耕的关键时候,不少农户还等着政策指导。”拜耳乡长分管农业,做事干练,性子直爽,从不拖泥带水,是个得力的搭档,平日里两人配合默契,很少有私人往来。
图拉汗忽然笑了,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,身子微微前倾,凑近他几分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:“其实我看得出来,拜耳乡长对你,不一般。你每次和她说话,她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,不像看同事,倒像是看自己在意的人,心里怕是对你有意思,只是碍于身份,不好明说。”
楚君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,急切地岔开话题:“姐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我和拜耳乡长只是纯粹的同事,一心都在镇上的工作上,只想把春耕、民生这些事做好,哪有那些闲言碎语里的事。传出去对我们俩影响都不好,不仅会被人说三道四,还会影响工作,以后千万别再提了。”
他说得郑重,目光却有些闪躲,不敢直视图拉汗的眼睛。并非毫无察觉,拜耳偶尔投向他的目光里,确实藏着超出同事的情愫,有欣赏,有在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只是他一直刻意忽略,只想守住工作的界限,不想让简单的同事关系,变得复杂。
图拉汗看着他窘迫的模样,眼中掠过一丝了然,又凑近几分,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耳畔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:“好好好,姐不说了,不说了,省得你着急。”
她故意顿了顿,指尖轻碰他的手腕,那触碰很轻,却带着明显的试探,声音压得更低,软乎乎的:“那……姐在你心里,和旁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