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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宁公府后侧那座三进宅院,虽不及正府气派,却也朱门深院、规制俨然,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张季龄的私宅。
只是这指挥使一职,于张季龄而言不过是个虚衔,并不掌实职理事,不过是借着张太后堂弟、张锐轩堂叔的身份,领着俸禄,出行能摆一摆卫指挥使的仪仗排场,已是皇恩格外优待。
这份恩宠向来不涉世袭,按朝廷规矩,待到张季龄百年之后,其子张锐铂承袭爵位,多半要降为指挥佥事,再传几代,便只剩个百户的身份,渐渐泯然众人。
此刻内院暖阁之中,炭火正旺,熏得人浑身慵懒。
张锐铂斜倚在软榻上,一手搂着身旁娇俏的胡姬,面上带着几分阴鸷与不甘,咬牙低声道:“张锐轩他得意不了多久了。”
胡姬倚在他怀中,指尖轻轻绕着鬓边发丝,听了这话只是幽幽一叹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:“爷,你这话都说了多少年了,左右不过是哄我开心罢了。”
胡姬本是府中胡总管的女儿,当年张锐铂在外私放印子钱,利滚利逼得人家破人亡,终究闹出了人命。
事情败露之际,是胡总管感念主仆情分,又被张锐铂威逼利诱,一力顶下了所有罪名,最终判了斩立决。事后张锐铂便将她接入府中,纳为了小妾。
胡姬说着,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湿意,语气也冷了几分,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怼:“若不是那位世子爷步步紧逼,处处拿捏,我爹也不会落得惨死的下场,我哥哥更不会被牵连充军,最后连尸骨都埋在了辽东苦寒之地,我们一家都被世子爷害苦了。”
胡姬话音刚落,那声脱口而出的“世子爷”,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,狠狠扎进张锐铂最忌讳、最扭曲的痛处。
张锐铂方才还带着几分醉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眼底戾气轰然炸开,再无半分温存。张锐铂猛地伸手,五指如铁钩般死死攥住胡姬胸前,猛地将人往自己跟前一扯,语气暴戾得近乎狰狞:“贱人!你方才叫他什么?!”
胡姬被张锐铂突如其来的狠劲吓得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惨白。
张锐铂额上青筋暴起,呼吸粗重,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,带着蚀骨的妒火与不甘:“我才是世子爷!张家的世子,轮得到他张锐轩来占着?
你给我记清楚,从今往后,再敢在我面前叫他一声世子爷,仔细你的皮!”
张锐铂胸中怒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,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,直攥得胡姬呼吸一滞,脸色发白。
胡姬疼得轻哼一声,却不敢挣开,只怯生生望着张锐铂,面露哀求之色。
张锐铂好像没有看到,又好像眼前的胡姬好像化作了绿珠,只想着出一口恶气,抓的越发用力了。
张锐铂目光发狠,心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几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。
那一天张锐轩外出围猎坠马,气息奄奄,连太医都摇头说撑不过天明。
大伯张和龄悲痛之余,终究松了口,私下里已隐隐应允,要将自己过继到长房名下,立为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