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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利县衙简陋得近乎寒酸,青砖地面坑洼不平,堂上只摆着一张旧木案,连块像样的屏风都没有。
于甲辰正端坐案后批阅文书,一身青布官袍洗得发白,边角都磨出了毛边,腰间束带也是最寻常的素面织带,半点看不出是二甲进士出身、正印知县的模样。
于甲辰自到任监利以来,不贪不占、不迎不送,连朝廷下发的养廉银都尽数拨给了县学、义仓和堤工,自己只靠微薄俸禄度日,在整个湖广官场里,都算是出了名的清官穷官。
于甲辰一妻一妾一母一子一女过活,在县衙后宅开了一小片菜地,妻妾自己种菜补贴家用。
左右差役垂手立在一旁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有人高声通传:“钦差河防使、寿宁公世子张大人到——”
于甲辰执笔的手一顿,墨滴落在公文上,晕开一小团黑点。
缓缓放下笔,站起身时脊背挺得笔直,既没有惊慌,也没有逢迎,只是平静地整了整破旧的官袍,迈步出堂相迎。
既不跪拜谄媚,也不刻意顶撞,只依着礼制,淡淡一揖:“监利知县于甲辰,见过钦差大人。”
张锐轩目光扫过这座寒酸到刺眼的县衙,又落在眼前这位一身清白、面有菜色的知县身上,眉头微松,却语气依旧沉冷:“于知县,为何不听本官号令,迁界保民?”
于甲辰抬眼,目光坦荡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:“下官不曾阻拦,只是大人命令,下官不敢苟同。”
张锐轩淡淡道:“本官不需要苟同,只需要你执行命令。”
于甲辰望向堂外灰蒙蒙的天空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,却更多是执拗:“下官是前科二甲进士,读圣贤书出身,所学所守,便是为官一任,守土护民。
下官在监利三年,与百姓同吃同住,深知这片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。
大人要决堤分洪,下官明白是为大局。可下官眼前,只有监利这几万百姓。
他们世代耕于此、居于此,一旦迁走,家园尽毁,田亩淹没,往后何以为生?”
于甲辰目光平静,却字字戳在实处,不卑不亢继续说道:
“大人,许诺一户一两搬迁银,本县需迁五千余户,合计便要五千两。可至今,大人那边只下发了三千两,缺口整整两千两。”
于甲辰顿了顿,望着张锐轩,语气里没有半分指责,只陈述眼前实情:“大人一句搬迁容易,可百姓要走要留,要吃要住,要路途盘缠,要临时落脚之地,样样都要银子。下官不是抗命,是无钱可用、无粮可派,没法给百姓一条活路。”
于甲辰深深一揖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:“下官不敢贪一分、不敢扣一两,可缺额摆在眼前,下官实在不知,该如何逼着这几万百姓,空手离家、空手而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