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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锐轩立在宁王府朱红大门前,甲胄上还凝着夜露的寒,身后亲兵列成齐整的队伍,檐角铜铃在晨风里轻响,衬得周遭静得落针可闻。
见王阳明领着几人抬着三只乌木大箱缓步出来,箱角包着铜皮,封条上按着王阳明的私印,王阳明眸光微沉,唇角未动,只抬手示意亲兵退开半步。
王阳明走到阶下,抬手阻了抬箱的仆役,抬眼看向张锐轩时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愠怒与不甘,一声冷哼破开凝滞的空气,字字掷地有声:“你要的东西,都在这里,拿走吧!”
王阳明垂眸扫过三个大箱子,方才一夜的权衡与割舍,都凝在了这一声冷喝里,那是自断臂膀的疼,也是保全师门的无奈。
张锐轩抬眼看向王阳明,无喜无怒,只对身侧亲兵抬了抬下巴,两名亲兵上前。
“还是王大人明事理,丧事就好好办吧!本官就不随礼了”张锐轩的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情绪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,“这些东西,本官会如实上奏。”
王阳明闻言,只是又一声冷哼,别开脸去,望向府内那方灵堂的方向,眼底的疲惫与沉郁,浓得化不开。
王阳明知道,这三只箱子递出去,江南士绅的天,要变了,终究是有一批同门师兄弟被亲手给抹去了前途。
不过好在师妹保住了,王阳明派心腹连夜用船将娄素珍运出洪都府,投江南出家为道姑了。
张锐轩回到大营,还没有坐定。传令兵来报,陛下旨意,大军退出洪都府城外五里,放了宁王朱宸濠和他的部将,朕要亲自活捉朱宸濠。
张锐轩接过那道明黄圣旨,这不是胡闹是什么?朱厚照到底是朱厚照,也就是朱厚照能够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。
张锐轩立刻阻止这种荒唐要求,传令下去,一切照旧,有左都御史和锦衣卫指挥使江淋,镇守太监张永共同处理先锋总兵大营事务,一切等本官去金陵面圣之后再做定夺。
张锐轩带着这三大箱子,乘上盐政运输的大船顺水而下。
金陵行宫的御书房内,龙涎香袅袅绕梁,却压不住殿中凝滞的气意。
朱厚照斜倚在铺着玄色云锦的龙椅上,目光投向大拇指上玉扳指,刘贵妃依偎朱厚照身边,朱厚照另外一只手在刘贵妃身体上游走摩挲,像是在撸猫一样。
刘贵妃不断根据朱厚照手势变换姿势,手上剥着石榴籽,时不时的递给朱厚照嘴里。
朱厚照看见张锐轩踏入,连眼皮都未抬,抓起案上奏折扔向张锐轩,连带着另外一只手一用力,在刘贵妃胸口狠狠抓了一下,刘贵妃微微一皱眉,也没有敢发出声音,张锐轩微微一侧头,奏折擦着张锐轩脸飞到身后。
朱厚照冷声道:“你这个泼才,倒来得快,朕的旨意,你是当成耳旁风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