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8章 引狼入室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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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夫长的话说完,草地上只有风吹过干枯马尾巴的沙沙声。

关羽坐在枣红马上,手指把玩着青龙偃月刀的刀纂。他没多问。问得再多,也就是四个字——全盘崩溃。二十万主力饿死在距离家门一步之遥的地方,这事放到哪朝哪代都是奇观。

“兵器扔了,往南走。”关羽提转马头,丢下一句话,“南边五十里有个废驿站,去那里讨饭吃。跑慢了就在这等死。”

他不抓这些人。没意义。一群站都站不稳的饿鬼,带着是累赘。

副尉跟上来,压低声音:“将军,不抓俘虏,咱们去哪?”

“去前面看戏。”关羽的丹凤眼彻底睁开了,看着北方天际线堆积的阴云,“房子塌了,总得去看看是谁在搬砖。”

三千校刀手不再隐蔽阵型,拉开大步往北压。沿途到处都是倒伏的鸿煊兵。兵器丢得满地都是,皮甲剥下来垫在身下。没人反抗,连抬头看一眼泰昌旗号的力气都没了。一万精锐骑兵的残骸,在荒野上拉出了一条长达三十里的长廊。

与此同时。北方一千二百里外。

鸿煊王朝京城,天都。

这座盘踞在中原北方的雄城,外城墙包着三层青砖,缝隙里浇了滚烫的铁水。城门是千年铁木做的,裹着手指头厚的铜皮。别说撞车,就是拿巨木填十万人也休想在半个月内把这门啃下来。

但现在,门开了。

不是撞开的。两扇沉重的铁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抽了门闩,卸了千斤闸。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牙酸声,慢吞吞地往两边敞开。

放外人进来的,是天都城九门提督,当朝皇后的亲弟弟,国丈爷的长子。

正阳门外,黑压压的骑兵已经等了半个时辰。没有鸿煊制式的弯刀和铁甲。清一色的羊皮袄,头顶扎着小辫,手里拎着倒刺狼牙棒和套马索。

北邙人。

大单于阿史那带了两万人去南边蹚浑水。左贤王留在草原。所有人都以为北邙的底牌已经打光了。连赵景曜也这么以为。他给了北邙大批的铁锭、盐巴和茶叶,换取阿史那南下堵住朱平安的退路。

可他忘了,草原上的狼从来不讲规矩。吃了肉,还会连拿肉的手一起咬掉。

左贤王带着十万控弦之士,绕过了北地四州的防线,顺着大凌河故道,三天奔袭五百里,直接怼到了天都城门下。边防军主力全被赵景曜抽调去了南边。剩下的老弱病残根本防不住这种规模的突袭。

左贤王甚至连攻城梯都没造。他派人射了一封信进城,连带的还有两万两黄金。然后,九门提督就成了开门的狗。

天都内城。皇城承天门上。

赵景曜穿着明黄色的龙袍,两手撑在垛口上。风很大,把龙袍宽大的袖子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盯着外城正阳门的方向。

距离太远,看不清人脸。但他能看见那片黑色的潮水顺着正阳门的主街往里灌。火把点起来了,一条火龙在天都的街巷里乱窜。那是北邙的骑兵在烧杀抢掠。

惨叫声顺着北风飘过来,时断时续。

“陛下,起驾吧。去西山大营。”司礼监掌印太监跪在后面,脑袋贴着青砖。

西山大营是鸿煊在京畿最后的一点家底,还有三万卫戍军。

赵景曜没动。他抬起右手,在坚硬的城砖上摸了两下。手指头沾了一层灰。

他突然懂了。

两天前,南边的急报送进宫。博尔术的二十万人被堵在窄道,断粮。赵景曜当时急怒攻心,立刻下旨抽调京畿最后的储粮送往前线。粮车才出城不到三十里,北邙的骑兵就到了。

这是算好的。

算好他没粮,算好他后方空虚。

诸葛亮那个穷酸书生在废驿站画圈的时候,不是算他赵景曜会怎么死。是算好了谁来杀他。

朱平安从头到尾都没打算派兵打鸿煊本土。不需要。把一块肥肉放在一群饿狼旁边,再把护栏拆了,狼自己会上去抢。北邙拿了鸿煊的物资,反手就把鸿煊的京城抄了。泰昌连一兵一卒都不用动,甚至连劝降信都省了。

借刀杀人。空手套白狼。

赵景曜咽了一口唾沫。喉咙里干得像塞了把沙子。他不怕打仗,鸿煊的天下就是在马背上砍出来的。但他怕这种算计。连别人贪婪的胃口都能算计进去的局,他破不了。

“陛下!”

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当朝国丈,内阁首辅,加上兵部尚书,三个人跌跌撞撞地爬上城楼。官帽歪了,朝服下摆沾满泥水。

国丈几步扑到赵景曜身后,扑通跪下,脑门磕得梆梆响。

“陛下!左贤王的兵已经过了承天街!挡不住了!”

赵景曜转过身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。“朕的九门提督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