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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琳听着姐妹们说笑,自己慢慢靠在窗边。铁轨声规律又沉闷,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平原变得开阔,远处的山轮廓也硬朗起来。
她心里悄悄想着未来。
最近团里有风声放出来,说全军开始大整编、大精简,通讯兵文工团被列入明年的撤编名单,不是裁几个人,是整个团建制撤销。
文工团要撤编,会统一复员安排转业安置。她有些彷徨,她热爱舞蹈,热爱演出。
到时候,她们这些文艺兵只有两条路:要么复员回家当普通群众,要么服从组织分配,转业去地方单位,没有第三条路。
想继续跳舞?没有编制,没有名额,哪个团都进不去。想留在部队?团都没了,不可能。个人爱好,在组织安排面前,从来都不算数。
好在她是北京户口,又是部队复员女兵,安置条件不算差。
母亲又在卫生系统工作,路子相对稳妥。想来想去,卫生系统是最体面、最安稳、也最适合她的一条路。
不是她只能学医,是所有能走的路里,这一条最实在的选择。
这些心事,她没跟任何人说,只随着车轮向西,一点点沉在心底。
过道里,列车员推着开水车走过,铁皮水壶哐当撞了一下车门。几个女兵立刻收了声,互相递了个眼色,又忍不住偷偷笑起来。
太阳渐渐西斜,把天边染成一片淡金。
火车载着一车厢年轻的文艺兵,离北京越来越远,离黄土高原越来越近。
五月九日西安火车站
天刚放亮没多久,西安火车站的气氛就跟往常不一样了。
往常这个点儿,站台上人挤人,扛铺盖的、拎网兜的、抱着娃挤车的,吵吵嚷嚷全是烟火气。可今天不一样,站前广场上早早站了两排穿蓝灰制服的民警,不凶,却透着股不容乱闯的严肃。
上午十点刚过,太阳已经晒得人后背发暖。
一列从北京方向开来的绿皮客车,缓缓滑进西安站三道站台。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慢慢轻下来,车还没停稳,站台上已经站齐了人。
省革委会文教办副主任高立民站在最中间,一身半新的灰中山装,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,手里只捏着一页薄薄的行程单,没有多余动作。
他左边是省军区政治部宣传处马参谋,一身军装,肩章挺括,双手背在身后,身姿笔直。两边依次是黄原地区驻西安办事处主任、榆林地区驻省办干事,还有省军区专职接待干事,人人站姿端正,没人交头接耳,没人东张西望。
站台早已清过场。
两头拉着细麻绳,挂着白底黑字的小木牌:军用接待专用通道,非接待人员止步。铁路民警和两名战士分站绳外,不拦不吼,只静静站着,旅客们都自觉绕开,远远探头看一眼,不敢靠近。
更显眼的是,几辆车顺着车站专门留出的临时坡道,直接开上了站台。
一辆伏尔加轿车、两辆军用北京吉普、三辆绿色解放大客车,沿站台内侧缓缓滑行,不鸣笛、不抢道,稳稳停在即将开门的车厢旁。
这在西安站极少见到,只有正式的政活接待任务,才会特批车辆上站台。
列车停稳。
没有普通车厢那种哄乱开门声,也没人扒着窗户往外看。
车门轻轻打开,先下来两名文工团警卫战士,挎着枪,落地后立刻立定,分守车门两侧,目不斜视,岗哨一般。
紧接着,北京通讯兵文工团的队伍依次下车。
全员统一草绿色军装,红五星、红领章,背包统一右肩,扎着宽皮带。
男兵一列,女兵一列,下车脚步轻而齐,没人说话,没人回头,自动在站台空地上站成两列横队,前后一条线,左右看齐,连呼吸都像是压着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