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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条,科学种田体系。良种、良法、良肥配套。建立省、地、县、公社四级良种繁育网,杜绝种粮不分、以粮代种,实现一地一种、连片种植。
配方施肥、合理密植、病虫害统防统治。底下拿红笔画了一道杠:不能只追氮肥,要氮磷钾配合,保护地力,避免越种越瘦。
第三条,水利是命脉。加大对西北、黄土高原小型水利投入——打机井、修塘坝、建蓄水池,发展节水灌溉。水土保持,种草种树、闸沟淤地,既保水保土,又能增加耕地。
第四条,农业机械化。不盲目追求大型机械,逐步推广适合北方旱作区的中小型农机,深耕、播种、收割分段突破。建立公社级农机站、农技站,让机械、技术直接下队。
第五条,多种经营与社员增收。在“以粮为纲”前提下,鼓励生产队发展养猪积肥、庭院小菜园、小规模经济作物,用副业反哺农业,提高社员工分和口粮。
第六条,农技人才培养。重视县、社农技员,定期培训、稳定待遇,让科学种田有人抓、有人管、长期坚持。
少安看完最后一行字,手指头压在纸页上,半天没动。
车子又颠了一下,笔记本从他手里滑了滑,他赶紧按住。
他抬起头,和汪文杰对视了一眼。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。发动机嗡嗡响,底盘底下碎石子儿哗啦啦地溅,车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带着黄土的干腥味儿。
汪文杰先开口。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车窗沿上磕了磕烟灰,声音压低了些,被发动机的轰鸣裹着,只有少安听得见。
“你姐夫真是深不可测,见识比我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还宽还远。他说的每一条,都踩在陕北、踩在整个北方旱作农业的痛处,又每一条都能落地、能见效,不越线、不冒进,全是符合当下政策、又带着长远眼光的实在话。
满银姐夫特意嘱咐,这些东西,让咱俩千万吃透。”他拿烟的手指头在笔记本上点了点,
“到了北京,发言的时候,只讲科学种田、农田基建、水利良种。立足黄土高原、西北旱作农业,以小见大,再往全国粮食安全上靠。”
他顿了顿,把烟叼回嘴里,深吸一口,烟雾被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一下子扯散了。
“多讲数据,多讲实例,多讲落地措施,少讲空话套话。他说,这样才符合咱俩实干的年轻农学专家的身份。”
汪文杰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一直看着少安,眼神里头有东西——不是兴奋,不是激动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又压不住的亮光。
少安把笔记本合上,递还给汪文杰。他的手很稳,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文杰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汪文杰看着他。
“我姐夫说的这些——”少安指了指笔记本,手指头在封皮上按了按,“咱俩得在到省城之前,一条一条捋顺了,揉碎了,装进肚子里。”
他转脸看向车窗外。路两边的黄土峁子一座连着一座,坡上的麦苗刚返青,稀稀疏疏的,绿得发苦。远处有人赶着毛驴车,车上拉着水桶,驴蹄子踩在浮土里,扬起一小溜黄烟。
“到了北京,不是光汇报咱那个推广的方案,还有姐夫的战略……。”少安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硬扎,
汪文杰没说话。他把笔记本装回中山装口袋里,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在膝盖上搓了搓。然后他伸出手,在少安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。
再凭着王满银这几条扎扎实实的建议,他和孙少安,很可能真要在全国农业大会上,闯出一片让人刮目相看的名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