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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奘叹了口气：“诸位且看，高昌诸位施主为保货物身家，已备兵刃。
伊吾诸位施主与差官为留货物，亦不会退让。
一旦动手，必有死伤。为了一批布匹赌上性命，值得吗？
贫僧自长安而来，与双方皆无瓜葛。若诸位还信得过我，此间事，可否由贫僧这个大唐人来解决？”
“呀？长安来的和尚？”
“怪不得穿的这么富贵！这袈裟……看着就不是普通僧人嘛！”
“可不是嘛？这口唐音听着就是舒服！”
“这位法师说得在理啊，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……”
人群议论纷纷，交头接耳。
那队高昌商人见有转圜余地，敌意也收敛了几分。
高帽子商人上前几步，对着玄奘恭敬地合十行礼：“这位大唐法师，我等高昌子民一向礼敬佛法。
不知法师有何方法能解我等困局？若能公平交易……我等自然愿意。”
玄奘还了一礼道：“诸位施主远道而来，跋山涉水贩此白叠布，所求无非是公平换取所需之物。
贫僧建议，不若就在此地将交易完成。
伊吾国虽小，但盐铁皮毛亦是诸位所需。
若执意要穿越莫贺延碛去大唐，路途遥远凶险不说，其中盗匪横行沙暴无常，恐人货两空矣。”
“就是！这伙高昌人不识好歹！真当莫贺延碛是自家后院么？”
“法师说得对！好心当成驴肝肺！死在沙漠里布匹还不是便宜了沙盗！”
几个伊吾商人顿时帮腔，指指点点。
那高帽子商人露出为难神色，苦着脸道：“法师慈悲，所言在理。我等何尝不知前路凶险？只是……
只是他们这伊吾的秤，刻度，皆与我高昌迥异，实在难以信任！
这些白叠布亦是我等族人辛辛苦苦种植纺织所得，若是被他们用不公之秤蒙骗，我等……回去无法向族人交代啊！”
“无妨。”玄奘抬手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随即，他目光扫视周围，走到旁边一个卖陶罐的摊位边，
他信手捡起摊主垫摊子用的两块大小相仿的青石，又拿起摊主的扁担。
众人好奇地看着他，不知这和尚到底要做什么。
玄奘也不多言，牵过一匹跪卧的骆驼，将扁担横搭在两个驼峰之间。
然后，他用绳子将其中两块石头绑在扁担一端，另一端则绑上个浅口托盘。
一个极其简易的石头秤，便做了出来。
做完了这一切，玄奘这才转身面向众人：
“既然高昌的施主不信伊吾的刻度单位，伊吾的施主、亦不信高昌的斤两算法，那么索性，就都不用。”
他指了指扁担两端的石头和托盘：“就用这最简单的石头来做秤砣。
贫僧观这摊位下的垫脚青石模样相同，应是统一制成，重量亦相差无几。
诸位可自行商议，约定好一石白叠布该换取多少盐、多少铁、多少皮毛。然后，便用此秤来量。”
他演示着将几匹白布放在托盘上，另一端则添加青石：“一边加白布，一边加石头。
直到扁担平衡，如此无需辨识复杂刻度，只看平衡与否，童叟可辨，亦免去了彼此猜忌的麻烦。
不知此法，诸位以为如何？”
……
话音落下，城门口先是一静，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对啊！这么简单的法子！怎么咱们就没想到？”
“以石量布，公平！两边都没法捣鬼！”
“还得是大唐来的圣僧啊！有智慧！几句话就讲明白了！”
“我刚刚就看这位圣僧气度不凡，指定不是一般和尚！”
众人纷纷点头，都觉得此法大妙，就连那巡城官郑大脸色也缓和下来，
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当即粗声问道：“刘三儿，还有你们高昌的，这法子，你们两边可同意？”
刘三和那高帽子商人彼此看了一眼，二人纷纷点点头。
“同意！”
“就依法师所言！”
郑大呵呵一笑，拍了拍手：“那还愣着干什么？赶紧的，商量个兑换价钱然后开称！耽误了时辰，今晚都别想进城！”
两边商人闻言，立刻凑到一起，
虽然依旧吵吵嚷嚷，但总算是在几个差人的监督下开始讨价还价，气氛虽紧张，但已无刀兵之气。
郑大收起腰刀，重新走到玄奘面前抱了抱拳，整个人也客气了许多：
“今日之事，能和平解决全赖法师智慧，方才郑某言语多有冲撞，还望法师莫要见怪！”
玄奘微笑着摆摆手：“上官维持地方秩序何错之有，贫僧不过举手之劳。
只是高昌至此路途不易，还望上官稍后也莫要过于为难这些商人，让他们公平交易便是。”
郑大尴尬笑了笑，压低声音开口：“法师有所不知，实在是……这批高昌白叠布对我伊吾太过重要。
咱们这儿冬天苦寒，百姓若有这么一匹棉布过冬，不知能少冻死多少人……
刘三他们也是急了，但心都是……”
咔嚓！
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猛地从二人身后传来。
众人闻声回头，只见那搭在骆驼背上的扁担竟从中直接断裂开来，几块石头和白布散落了一地。
“怎么回事？刘三儿！你他妈的又在搞什么！”郑大大怒，冲上前去对着那刘三就是一脚。
刘三被踢得一个趔趄，哭丧着脸委屈道：“郑老大，不怪我啊！
这……这扁担它太细、太不结实了！咱没放几匹布它，它就折了！这……这法子好是好，可这杆它不顶用啊！”
“你个废物！”
郑大抬起脚又是一脚，他气得胡子直翘：“法师把这么直白的法子都告诉你了，你他娘还找借口！
把这批上好的白布弄脏了，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！还不滚去找几根结实的扁担来！去！”
刘三连滚带爬，叫上两个人慌忙朝城内集市跑去。
然而，几个高昌商人看着地上散落沾尘的白布，脸上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化为了苦涩。
那高帽子商人走到玄奘面前，深深一揖，语气焦急：“法师，您这法子……公平是极公平的，可是，太慢了啊！”
他回身指了指那十几匹骆驼：“您看，咱这批白叠布少说也有上千斤！就算找到结实的扁担一次也只能称量几匹。
这一匹一匹地称，怕是称到明天早上也弄不完啊！我们……我们耽搁不起这么久，夜里城外也不安全……”
“这……”
玄奘看着那庞大的驼队也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这确实是个难题，简易公平，却效率低下。在这边境之地时间拖得越久，变数越多。
“让一让！诸位！请让一让！”
忽的，
就在众人为难之际，一个清朗的声音再次自人群后方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