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他们各自背负着不同的重担与视野,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,比刨根问底更有力量。
…………
数个小时在寂静与远处隐约的低语中流逝。炉火早已熄灭,陶杯彻底冰凉。
星光似乎也偏移了角度,努凯尼亚的夜晚寒意渐深。
终于,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在门外响起,伴随着老人轻微的、满足的喘息。
安格隆扶着欧伊诺茅斯,缓缓走进了屋子。老人脸上带着长途漫步后的疲惫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异常明亮,透着一种心愿得偿后的宁静与愉悦。
安格隆的眼眸也柔和了许多,那种平日里沸腾的暴戾气息被彻底收敛,只剩下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。
珞珈没有用眼睛去看,但磅礴的灵能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,早已悄然笼罩了这片区域。
他能清晰地“感受”到,从这对父子身上散发出的、比几个小时前更加浓郁、更加平和、却也更加深沉复杂的“心理波动”。
有释然,有不舍,有回忆带来的温暖,也有面对时间流逝的淡淡伤感,但更多的,是一种彼此确认、纽带加固后的坚实与平静。
他没有挑明,也没有询问他们谈了什么。他只是静静地站起身,对归来的父子点了点头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“我该走了,父亲。”安格隆扶着欧伊诺茅斯在椅子上坐下,然后后退一步,看着养父苍老但神情安详的面容,声音低沉地说道。
他抬起一只手,用那巨大的、能轻易捏碎钢铁的手指,似乎有些不自然地、快速而轻柔地擦过自己的眼角下方。
欧伊诺茅斯坐在椅子里,仰头看着高大的养子,枯瘦的手掌在空中抬了抬,似乎想再拍拍他,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自己膝盖上。
他深深地看着安格隆,要将此刻他的模样再次刻进心底,然后,缓缓地、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,安格隆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却平稳有力,带着角斗士的干脆,“去做你该做的事。到你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尽管皱纹让那笑容显得有些吃力:
“有空……常回来看看。”
这句话很普通,却是一个父亲对远行孩子最朴素、也最深的期盼。
安格隆的喉咙动了动,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最后深深看了养父一眼,然后毅然转身,猩红的身影率先走向门口。
珞珈和科兹也随后起身,对欧伊诺茅斯微微颔首致意,跟着走出了这间朴素而温暖的石屋。
屋外,星光更加璀璨,夜风凛冽。
三人站在清冷的空气中,一时无言。
安格隆背对着屋子,仰头望着星空,宽阔的肩膀似乎微微绷紧。
珞珈走到他身边,再次伸出手臂,如同来时一样,稳稳地、带着兄弟间特有的力量感,搭在了安格隆厚实的肩膀上。
他能感觉到,那副盔甲之下的躯体,肌肉依旧如同钢铁般坚硬,但隐隐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轻颤。
“你在担心你父亲的寿命?”珞珈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,传入安格隆耳中。
他没有用灵能窥探安格隆的思想,这只是基于观察与理解的直接判断。
安格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缓缓转过头,猩红的眼眸看向珞珈,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有关切,有忧虑,有不舍,还有一种深藏的、不愿承认的无力感。
面对养父不可逆转的衰老,即使是基因原体,也有无法抗衡的自然铁律。
珞珈迎着他的目光,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,那笑容带着点“早有准备”的从容,甚至有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淡淡得意。
“放心吧。”他说道,搭在安格隆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按了按。
“我用灵能,‘稍微’延续了一下你父亲的寿命。”
他看着安格隆骤然睁大的眼睛,不紧不慢地继续道。
“我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效果。以大远征当前的进度和可能持续的时间来估算……等到一切尘埃落定,远征结束之后,你至少……”
他顿了顿,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安格隆耳中:
“……还能再陪你父亲,陪上个几千年。嗯,保守估计。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在安格隆耳边炸响。猩红的眼眸中,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,随即是狂喜与如释重负的光芒骤然爆发!
那光芒如此炽烈,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暴戾外壳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,只发出一声短促的、意义不明的气音。
他猛地转过头,再次看向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小石屋,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。
几千年……对于凡人而言,这几乎等同于永恒。
这意味着,他不必在不久的将来,面对与养父的永别。
意味着,无论远征多么漫长,无论前路多么艰险,在努凯尼亚,永远会有一盏灯,一个身影,在等待他归来。
意味着,欧伊诺茅斯能有足够的时间,安然地走完被大大延长的、健康平静的晚年。
“谢了,珞珈……”良久,安格隆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低沉,却重若千钧。
他没有看珞珈,依旧望着那间屋子,但搭在珞珈肩上的那只巨大的手,却反过来,用力地、紧紧地握了一下珞珈的手臂。
那力道大得惊人,足以捏碎普通动力甲的部件,但其中传递的,是纯粹到极致的感激与兄弟间无需多言的情谊。
“呵。”
一声短促的、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低笑,从旁边传来。
科兹幽蓝的身影不知何时也靠近了些,深黑的目镜“瞥”了一眼安格隆那微微发红的眼眶,以及那因情绪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。
“战犬军团之主,”科兹的声音传来,依旧是那副平稳无波的调子,但细听之下,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调侃。
“千万别哭啊。”
“……不然的话,多丢人。”
安格隆猛地转过头,瞪向科兹,猩红的眼眸里刚刚升起的些许湿意瞬间被一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恼火与暴躁情绪取代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,但终究没说什么,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,重新挺直了腰板,那股属于战犬之主的剽悍气势又回来了大半,尽管眼角似乎还有点不自然的痕迹。
珞珈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笑容加深了。
他用力拍了拍安格隆的后背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好了,”他收敛笑容,目光投向星空深处,“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用一种半是认真、半是调侃的语气说道:
“再不回去……”
“泰拉宫里那个‘老头’,又该嘀嘀咕咕,嫌我们到处乱跑,不务正业,催我们回去了。”
(感谢爱吃浆水鱼鱼的白墨羊,v鲨鱼v辣椒v,伺服颅骨2887,清瞿黎,六分咲等诸位大佬的打赏,明天还有五更,敬请期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