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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玉隐微微侧过脸看她。
择澜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压低声音道:“王爷他……不值得福晋这样护着。”
甄玉隐的目光微微一颤。
择澜的话一旦开了头,便像是积攒了太久的水,再也收不住了:“福晋您想想,这些年王爷是怎么待您的?他心里装着旁人,您不是不知道。他书房里那些诗稿、他看那人的眼神、他每次从宫里回来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——福晋您全都看在眼里,可您从来不说。您替他操持府务、替他生养世子、替他在外人面前维持着这桩婚姻的体面,可他给过您什么?”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却越来越急促,眼眶也跟着泛了红:“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——王爷他薄情。他对福晋,从一开始就没有几分真心。从前那人在宫中得势的时候,他便魂不守舍;如今那人被禁足长春宫,形同废人了,他便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茶饭不思,像是在给谁守丧似的。福晋,他何曾这样待过您?您这样护着他,值得吗?”
甄玉隐沉默着。
晨光在她湖蓝色的旗装上流淌,百合花的纹样在光线中若隐若现,像是浮在水面上的花瓣。她的面色依旧是那种过于冷静的、近乎不近人情的冷静,可择澜看见,她垂在袖中的手指,不知何时已攥紧了衣角。
良久,甄玉隐轻轻开口了。
“择澜,你说得对。”
择澜一怔。
“他对我的确没有几分真心。从一开始,他娶我,就不是因为他想娶我。”甄玉隐的声音很轻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烂熟于心的旧事,“他心里装着谁,我从嫁给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了。”
她顿了顿,微微仰起头,望向宫墙上方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光。碧玺步摇在她鬓边轻轻晃动,流苏拂过耳际,她的嘴角竟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。
“可你说的那些——替他操持府务、替他生养世子、替他维持体面——这些事,我不是为他做的。”
择澜愣住了。
甄玉隐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她。晨光中她的面容依旧是那样冷静的、近乎不近人情的冷静,可眼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着光。
“我是为我自己做的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很轻,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。
“我是果亲王嫡福晋。这个身份,是我自己挣来的。不管他心里装着谁,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我。替他操持府务,是因为那是我的府邸;替他生养世子,是因为元澈是我的孩子;替他维持体面,是因为这桩婚姻的体面,也是我的体面。”
她停了一息,声音更低了些,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。
“他对我没有真心,那是他的事。可我不能因为他的薄情,就让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人。”
择澜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忽然明白了福晋眼底那种过于冷静的神色究竟是什么——那不是冷漠,不是麻木,而是一个女人在无爱的婚姻里守了太久之后,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。她不指望任何人靠岸,也不打算向任何人呼救。她就那样一个人站在岛上,把所有的风浪都挡在外面,也把自己困在了里面。
“更何况。”
甄玉隐的声音忽然又响起,这一次,语气里多了一丝连择澜都分辨不清的情绪。
“不管他心里装着谁,他终究是元澈的父亲。”
她的睫毛微微垂下,遮住了眼底的光。
“我不能亲手毁了他。”
这句话说完,她便不再开口了。晨光在她湖蓝色的旗装上静静流淌,百合花在光中沉默地绽放。她的面色依旧是那样冷静的,只是那冷静底下压着的重量,择澜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感知到了。
那不是不近人情的冷静。那是太近人情之后,被伤透了、磨薄了、熬干了,最后剩下的一层壳。
朱红色的宫门在她们面前缓缓开启。沉闷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,里面走出一队当值的内监,为首的那个见了甄玉隐的翟轿与服色,立刻躬身迎上来,满脸堆笑地行礼。
“果亲王福晋安好。奴才给福晋请安。”
甄玉隐微微颔首,面上已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从容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步履端方,湖蓝色的旗装在晨光中曳过宫门的青石地面,像一片云从容地飘入这座深不可测的宫城。
择澜跟在她身后,望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方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——我不能亲手毁了他。
可择澜知道,今日进了翊坤宫,见了年世兰,见了那盆开得正盛的绿菊,甄玉隐终究要做一个选择。
毁了他,还是毁了自己这些年苦苦维持的体面。
而无论选哪一个,碎的都会是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