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周瑜等人疑惑的目光中,凌统熟练地在断木的某一处轻轻一按,只听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断木的末端弹开了一个暗格。一支被油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卷,静静地躺在其中。
看到这一幕,周瑜的瞳孔微微一缩,看向殿外那个年轻人的目光,又多了几分欣赏与忌惮。
侍从再次上前,将那封真正的密信,呈到了孙权的面前。
孙权捻开火漆,展开绢帛。
这一次,他的目光,不再是一扫而过。
他看得极慢,极仔细。大殿之内,落针可闻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只能听到绢帛在孙权指尖摩擦时,那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孙权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眉峰越锁越紧。他那双碧绿的眼眸中,渐渐燃起了一团冰冷的火焰。
当他看到最后,看到陆逊关于“声东击西”的惊天推断时,一股磅礴的杀气,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!
“砰!”
他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,坚实的木案,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!
“好一个曹孟德!”孙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与后怕,“好一盘瞒天过海的大棋!”
周瑜与鲁肃对视一眼,心中皆是一沉。他们快步上前,从孙权手中接过那封密信,飞快地浏览起来。
片刻之后,饶是镇定如周瑜,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。
“主公,若伯言所料不差,曹操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,一举鲸吞荆襄!”周瑜的声音,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冰冷质感,“一旦荆州落入曹贼之手,他便可坐拥上游之利,组建水师,顺江而下。届时,我江东危矣!”
鲁肃亦是面色沉重地点头:“唇亡齿寒,荆州绝不可失!”
孙权缓缓站起身,在大殿中来回踱步。他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跳上。大殿之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位年轻的江东之主,正在做一个关乎孙吴基业生死存亡的重大决断。
是出兵援引刘表,与曹操在荆州正面对决?还是坐山观虎斗,待双方两败俱伤再取渔翁之利?
许久,孙权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看向周瑜,也没有看向鲁肃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天下堪舆图。
他的目光,越过了近在咫尺的荆州,一路向西,最终落在了那片被群山环绕的关中平原,落在了那座名为“长安”的城池之上。
“公瑾,”孙权缓缓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王者气度,“出兵荆州,势在必行。但,不是现在。”
周瑜一愣:“主公的意思是?”
“曹操在布局,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动接招吗?”孙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想趁刘景升病危之际,搅乱荆州,那我们就让他乱!乱中,方有可乘之机!”
他伸出手指,在地图上重重一点,点在了江夏的位置。
“传令,命甘宁、周泰,加强沿江防线,尤其是西陵、江夏一带的守备!严密监视荆州方面的一切动向!”
他又点了点合肥的方向。
“命张辽、太史慈,陈兵合肥,做出随时准备北伐徐州的姿态,给曹操施压!”
最后,他的手指,落在了长江天险之上。
“最重要的一点,”孙权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,“严密防备西面!那位长安的大将军,可不是一个安分的主。曹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他不可能看不到。我们必须防着他,趁乱南下!”
一道道命令,从孙权的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。
他没有选择立刻与曹操在荆州硬碰硬,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,以外部施压与内部防备相结合的方式,来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变局。
周瑜看着孙权那张沉稳而坚毅的侧脸,眼中闪过由衷的钦佩。
在如此巨大的危机面前,主公非但没有惊慌失措,反而能跳出棋局,看清全局的每一个变数,甚至将远在长安的李玄也算了进去。
这份气度,这份格局,已然是一位真正的乱世君主!
会议结束,周瑜等人领命而去,大殿之内,只剩下孙权一人。
他独自站在巨大的堪舆图前,目光深邃,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场席卷天下的血雨腥风。
曹操,李玄……
这些当世的枭雄,一个个都将目光投向了荆州这块肥肉。
而他孙权,又岂会甘心只做一个看客?
只是,没人知道,就在建业城中暗流涌动之时,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内,那位一手缔造了无数传奇的大将军李玄,他的案头,也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荆州的……密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