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操疑惑地接过,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,脸上满是茫然:“襄阳?蔡瑁?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陆逊抬起眼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我们都被骗了。曹操,从一开始,就没想过要在江东与我们一决死战。”
他走到墙边挂着的江防图前,拿起一支朱笔,没有丝毫犹豫,在“荆州”那片广袤的区域上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“这里,才是曹操真正的目标!”
陆逊的声音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凌操的心口。他将自己的推断,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。每多说一句,凌操的脸色,便苍白一分。
当陆逊说完最后一个字时,这位纵横江海数十年的悍将,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他看着墙上那副巨大的地图,只觉得那片代表着荆州的区域,仿佛变成了一张正缓缓张开的血盆大口,随时准备将整个江东吞噬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凌操的声音都有些发颤,“若真如你所言,那主公危矣!江东危矣!”
“所以,”陆逊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这份情报,必须用最快的速度,送到建业,送到主公的案头!”
“我这就去安排!”凌操想也不想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等等!”陆逊叫住了他。
凌操回头,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这件事,非同小可。普通士卒,我不放心。”陆逊走到他面前,眼神变得无比凝重,“凌叔,我要借你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的长子,凌统。”
凌操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凌统,年方十五,却已武艺过人,胆识出众,是凌操最引以为傲的儿子,也是他未来的接班人。
“让他去?”凌操的心,瞬间揪紧了。这条路,必然充满了未知的凶险。曹操的校事府,既然能在江东布下如此大局,沿途的暗哨探子,又岂会少了?
“只有他,我才信得过。”陆逊看着凌操,语气不容置疑,“他的武勇,足以应付路上的宵小。他的身份,是你的儿子,绝不会背叛。最重要的是,他足够年轻,足够不起眼。”
陆逊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道:“我会为他准备两封信。一封明信,交由他贴身收藏,内容是我等在居巢大破庐江水师的捷报。另一封,才是真正的密信。我会将它藏在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,告诉凌统,除非见到主公或公瑾都督本人,否则,就算是死,也不能将密信的所在说出去。”
“以报捷之名,行告密之事。如此,方能最大程度地,避开曹贼的耳目。”
听完陆逊周密至极的安排,凌操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。他知道,陆逊说得对。在这等关乎江东生死存亡的大事面前,任何一点风险,都不能冒。
“好!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我这就叫那臭小子过来!”
很快,一名身材矫健,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武之气的少年,便被带到了帐中。
“父亲!陆都督!”凌统对着二人,抱拳行礼。
陆逊打量着眼前的少年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废话,直接将事情的利害关系,以及此行的凶险,对凌统和盘托出。
少年听完,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,眼中反而燃烧起一团兴奋的火焰。
“都督放心!”凌统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有力,“统,必不辱命!若信不能送到,统,提头来见!”
陆逊走上前,亲手将他扶起,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中满是欣赏。
“好。”
他重新回到案前,铺开一张新的绢帛,蘸着浓墨,笔走龙蛇。
这一次,他不再用暗语,不再有丝毫的隐瞒。曹操的惊天图谋,荆州的危急局势,以及他自己的推断与建议,尽数化为笔下那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文字。
写完之后,他将信纸仔细折好,用火漆封口,郑重地交给了凌操。
“凌叔,这封信,就拜托你了。”
他没有说藏在哪里,凌操也没有问。两人对视一眼,一切,尽在不言中。
半个时辰后,一艘不起眼的快船,趁着夜色,悄然驶离了居巢水寨。船上,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凌统,怀揣着一份关系着江东命运的捷报,一路向东,直奔建业。
陆逊站在寨墙之上,目送着那艘小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,久久没有言语。
棋子,已经落下。
这枚携带着雷霆之怒的棋子,将会在千里之外的建业城,掀起何等惊涛骇浪?那位雄踞江东的碧眼君主,在收到这份足以颠覆天下格局的情报后,又会做出怎样的决断?
陆逊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三国的棋盘,已经彻底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