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那时候想,这人真傻。后来又想,傻也好,傻的人不会骗她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叹息。
“她骗了他。她告诉他,她是个采药的,会点医术,别的什么都没说。修士、寒宫、金丹、长生……她一个字都没提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洛璃,唇角的笑意愈发妖冶:
“因为怕他觉得自己配不上?怕他觉得自己不是凡人?怕他……知道真相后,会离开。”
洛璃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他们过了几年好日子。”沈映寒继续道,声音渐渐变得空洞,像是在念一首很久以前的歌谣:
“他打猎,她采药。他回来,她在灶台边忙。日子穷,但开心。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,以为她选对了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再是平淡的叙述,而是带上了某种压抑的、翻滚的东西。
像岩浆在地底奔涌,等待喷发的那一刻。
“然后县长的儿子来了。”
沈映寒的声音陡然转冷,冷得像淬了毒的冰。
“他看上了她。威逼利诱,让他把她献出去。”
她站起身,暗红色的裙摆在风中翻涌,长发飞舞,整个人如同从地狱深处走出的魔女。
“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?”
她走到洛璃面前,隔着那层薄薄的冰蓝色光罩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暗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。
洛璃没有回答。
“他答应了。”
沈映寒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。但那轻飘飘的四个字里,藏着二十年的恨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她听到的时候,不敢相信。她以为他会拒绝,以为他会护着她,以为他至少……至少会犹豫一下。”
沈映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梦。
“他没有。”
她转过身,背对着洛璃,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,如同一条条血色的蛇。
“他甚至替县长儿子来劝她。说什么‘人家有权有势,你跟了他是福气’,说什么‘我配不上你,你值得更好的’,说什么……”
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。
她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,像是在忍什么。但只过了几息,她又抬起头,转身看向洛璃,脸上那妖冶的笑容重新挂了上去,比之前更艳,更冷,更疯狂。
“然后她就疯了。”
她指着自己的胸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:
“不,不是疯了。是心魔。她修的是寒宫的功法,最忌讳的就是动情。可她动了,动得比谁都深。深到被背叛时,心魔像野草一样疯长,一夜之间就吞了她。”
她张开双臂,暗红色的裙摆如同展开的蝶翼,整个人沐浴在血色的光芒中。
“她灭了县长全家。从县衙到后院,从县太爷到烧火的老妈子,一个都没留。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、终于找到出口的癫狂:
“然后她回到这里。”
她猛地转身,指向院子角落那间紧闭的房门,那是她为“他”留的房间,二十年来一直空着。
“他跪在院子里求她原谅。说她杀人了,说她疯了,说他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
“她看着他,忽然不恨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洛璃,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稠的疯狂与某种说不清的东西:
“她只是觉得,这个人,不值得她恨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。
“但心魔不会停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心魔要的是他。要他的血,他的肉,他的魂魄。心魔要把他揉碎了,吞下去,和他融为一体。这样他就永远不会背叛了。”
她缓缓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,滴落在地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“她杀了他,一口一口,混着血与泪一起吞下了肚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洛璃,暗红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疯狂之外的东西。
悲伤!
“不,不是她。是心魔。但她分不清了。她只知道,等心魔退去的时候,他已经不在了。”
她抬起手,看着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,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她找了他二十年。求天机阁,翻山越岭,到处问。她知道他死了,但她不敢承认。因为一旦承认……”
她猛地看向洛璃,暗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:
“一旦承认,她就得面对一个事实——她杀了他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风吹过桂花树,叶子沙沙地响。远处溪水哗哗地流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沈映寒站在那里,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,裙摆翻涌,如同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魔女雕像。
妖艳,暴虐,疯狂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从低沉到高亢,从压抑到癫狂,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,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所以你看。”她止住笑,盯着洛璃,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稠的恶意:“她这辈子,毁了。她选错了人,爱错了人,信错了人。她毁了他,也毁了自己。”
她向前踏出一步,合道后期的气息如同巨锤砸下。洛璃周身的冰蓝色光罩微微震颤,却稳稳地撑住了。
“可你呢?”
又一步。
“你有心上人。”
又一步。
“他甚至比你还强大。”
又一步。
“你们之间没有背叛,没有欺骗,没有那些肮脏的东西。”
又一步。
沈映寒站在洛璃面前,隔着那层薄薄的冰蓝色光罩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,妖冶的面容在血色的光芒中忽明忽暗。
“你凭什么?”
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二十年的恨、二十年的怨、二十年的不甘:
“凭什么你还能追求幸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