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地里的水洼还映着天边的朝阳,陈狗剩一屁股坐在地上,盯着自己的手心翻来覆去地看。
刚才那枚凉冰冰的玉简,就这么钻进他手心里没影了。
糖呢?我的糖跑哪去了?
他把手指凑到眼前,扒着指缝看了半天,干干净净的,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只有手心那点温热的触感还在,顺着胳膊往身子里钻,暖烘烘的,像揣了个热水袋。
刚才那股子天翻地覆的震动感也没了,肚子里的饿意消得一干二净,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劲,像是睡了三天三夜的好觉,连之前跑路磨破的草鞋,都觉得轻了不少。
陈狗剩站起身,原地蹦了一下。
这一下,直接蹦起来三尺多高,脑袋差点撞在旁边歪脖子树的枝桠上。
哎呦!
他手忙脚乱地落回地上,踉跄了两步才站稳,眼睛瞪得溜圆。
康复训练这么管用吗?
他嘴里嘟囔着,又试着跳了几下。一次比一次高,脚下像是装了弹簧,泥地里的积水被他踩得四溅,他却半点不觉得累,反而越跳越开心。
张院长果然没骗我!多运动果然能好!
他嘴里哼起了歌,就是刚才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调子,大河向东流啊,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……
这调子他熟,以前在病院里,护工们打扫卫生的时候,天天放这个。
这广播都串台了,都放到这来了。
陈狗剩一边哼,一边顺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往前走。他总觉得,这歌声是从前面飘过来的,像是有人在前面开着收音机。
肯定是院长办公室!
他眼睛一亮,脚步都快了不少。
我都康复了,得找院长办出院手续!再住下去,我妈该来接我了!
他完全没注意到,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筑基期的灵压,正随着他的脚步,一圈圈地往四周扩散。路边的野草被灵压压得贴在地上,连树上的虫子都不敢叫了,方圆百丈之内,连只飞虫都看不见。
刚才他筑基的动静,在这秘境里就像黑夜里点了个火把,十里八乡的修士,都能感受到那股突然爆发的、混乱却又无比浑厚的灵力波动。
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三道身影就从远处的林子里窜了出来,拦在了陈狗剩面前。
为首的是个穿水绿色纱裙的女修,身段窈窕,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媚意,露在外面的手腕脚踝上,都系着银色的铃铛,一动就叮铃铃地响,听得人骨头都酥了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修,一个扛着开山斧,一个握着鬼头刀,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,眼神里满是凶光。
女修叫苏晚晴,是这附近散修里出了名的采补魔头,死在她手里的男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刚才感受到筑基的波动,她立刻就带着两个跟班赶了过来,本以为是哪个老怪突破,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最近在秘境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疯医。
就是你?
苏晚晴往前走了两步,腰间的铃铛叮铃作响,声音软得像棉花,刚才的动静,是道友你弄出来的?
陈狗剩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眼睛一亮。
新来的护士姐姐?
他凑上前两步,好奇地盯着她手腕上的铃铛,你们医院现在都流行戴这个了?挺好看的,就是吵了点。
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早就听说这疯子脑子不正常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
但她也没在意,疯了才好,疯了的男修,更容易被她的媚术操控,采补起来也更方便。
她娇笑一声,又往前凑了凑,身上的纱裙被风一吹,贴在身上,勾勒出曼妙的曲线。
道友说笑了,什么护士姐姐,人家只是个普通的散修罢了。
她的声音里带着媚术,一字一句都像是挠在人心尖上,刚才看道友突破筑基,气息还有些不稳,人家这里有套双修功法,能帮道友稳固境界,不知道道友愿不愿意,跟人家找个安静的地方,好好聊聊?
她说着,伸出纤纤玉手,往陈狗剩的胳膊上搭去。
指尖带着淡淡的香气,是她特制的迷情香,就算是筑基中期的修士,闻了也得心神失守。
旁边两个男修对视一眼,都露出了猥琐的笑容。
他们跟着苏晚晴这么久,太清楚她的手段了。等这疯子被采补干净,一身修为废了,他们俩正好上去补一刀,把这疯子身上的宝贝全扒下来。
谁都知道,这疯医身上秘境宝贝不少,连慕容家族的合欢铃都被他抢了去,只要拿下他,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。
苏晚晴的指尖,终于碰到了陈狗剩的胳膊。
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。
嗡——
一股无形的灰色波动,从陈狗剩身上猛地扩散开来,顺着她的指尖,直接钻进了她的识海。
系统提示音在陈狗剩脑子里响了起来,他却压根没听。
“检测到恶意接触,同化程序启动……”
“目标:苏晚晴(筑基初期),状态:正在转化为狂热护士妄想症……”
“随机窃取中……窃取成功:“合欢铃(仿品)”、《迷情媚术》、下品灵石两千、“缠丝软甲”一件……”
苏晚晴的动作,瞬间僵住了。
她眼里的媚意和算计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认真和狂热。
她猛地收回手,往后退了两步,对着陈狗剩深深鞠了一躬,腰弯得极低,声音清脆又响亮。
院长好!
陈狗剩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:你怎么也叫我院长?我不是院长,我是来办出院手续的。
苏晚晴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,直起身子,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笑容,伸手就去扶他的胳膊,语气无比恭敬。
院长,您刚做完康复训练,累了吧?快,我扶您去办公室休息!
您放心,病房的卫生我都打扫好了,药也按时给病友们发了,绝对没有差错!
她一边说,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针管一样的法器,攥在手里,眼神里满是狂热。
要是哪个病友不听话,我就给他打针!保证他乖乖的!
旁边两个扛着斧头和大刀的男修,直接看傻了。
苏姐?你怎么回事?
你疯了?!
两人大吼一声,提着武器就冲了上来。他们看得明白,苏晚晴这是着了这疯子的道了!
敢动苏姐,老子劈了你!
周虎手里的开山斧带着破风的呼啸,一斧朝着陈狗剩的头顶劈了下来。斧头上裹着浑厚的灵力,就算是块石头,也得被劈成两半。
陈狗剩被这动静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。
你们干什么?
他皱着眉,看着冲过来的两个男修,医院里禁止打架斗殴!不知道吗?
打你妈!
王磊的鬼头刀从侧面劈来,刀上带着黑气,是他修炼的邪功,沾到一点就得被吸走灵力。
陈狗剩看着两把劈过来的武器,非但没怕,反而有点生气。
这两个病友,病情太严重了,得强制治疗!
他说着,伸手就去抓那把开山斧的斧柄。
周虎见状,脸上露出狞笑。
找死!
他正愁碰不到这疯子,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!
他猛地加力,斧头上的灵力暴涨,想要直接把这疯子的手给剁下来!
可就在陈狗剩的手指碰到斧柄的瞬间。
嗡——
又是一股灰色波动扩散开来。
“检测到恶意攻击,同化程序启动……”
“目标:周虎、王磊(筑基初期),状态:正在转化为妄想症……”
“随机窃取中……窃取成功:“开山斧”、“鬼头刀”、《狂莽刀法》、下品灵石一千五百……”
周虎的动作,瞬间僵住了。
他手里的开山斧,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他看着陈狗剩,眼神里的凶光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恭敬和憨厚。
院长好!
他啪地一下敬了个礼,声音洪亮,护工周虎,向您报到!请问有什么指示!
旁边的王磊,鬼头刀都已经劈到了陈狗剩脸前,也瞬间停住了。
他的眼神同样变得呆滞,然后猛地收刀,也跟着敬了个礼。
护工王磊,向您报到!保证看好所有病友,绝不允许他们闹事!
陈狗剩看着这三个突然变得规规矩矩的人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就对了嘛。
他拍了拍周虎的肩膀,医院就要有医院的规矩,打打杀杀的,像什么样子。
是!院长说得对!
周虎和王磊异口同声地回答,腰杆挺得笔直。
苏晚晴则凑上来,手里还攥着那个针管状的法器,一脸认真地说:院长,这两个病友之前不老实,要不要我给他们打一针?保证他们以后乖乖听话!
周虎和王磊一听,立刻站直了身子,大声说:我们听话!我们绝对不闹事!
陈狗剩摆了摆手:不用了,知错能改,就是好同志。
他指了指前面歌声传来的方向,走,跟我去院长办公室,我要办出院手续。
是!院长!
三人齐声应道,立刻跟在了陈狗剩身后。苏晚晴走在最前面开路,周虎和王磊一左一右,跟保镖似的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陈狗剩走在中间,嘴里还哼着歌,心情好得不得了。
他觉得这医院的服务越来越好了,不仅有护士姐姐带路,还有护工跟着保护,比之前那个破病房强多了。
他完全没意识到,自己刚才随手就同化了三个筑基初期的散修,还把他们身上的宝贝全给顺走了。
这一幕,被躲在远处树林里的几个修士看得清清楚楚。
几个人吓得浑身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我的天……这疯子也太邪门了!
苏晚晴是什么人?采补魔头啊!就碰了一下,直接疯了?
还有那两个筑基初期的汉子,连他的身都没近,就变成护工了?
快跑!这地方不能待了!再待下去,我们也得疯!
几个人悄无声息地往后退,刚退了两步,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慌什么?
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几个人回头一看,顿时脸色一白,连忙躬身行礼。
林师兄!
来人是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,面如冠玉,眼神锐利,腰间挂着一柄长剑,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穿青袍的弟子,都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。为首的林墨轩,更是筑基中期的修为,在这秘境里,也算是顶尖的一批修士了。
林墨轩皱着眉,看着陈狗剩一行人远去的背影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。
不过是个会点邪术的疯子,就把你们吓成这样?
他身后的一个女弟子轻声说:林师兄,这疯子的邪术太诡异了,接触就会疯,我们还是别招惹他了吧?
招惹?
林墨轩冷笑一声,我们青云宗的弟子,还怕一个疯子?他身上有秘境的机缘,刚才筑基的动静你们也感受到了,他手里肯定有重宝。
可是……
没什么可是。
林墨轩打断她的话,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,他的邪术,不过是近身才有用。我们是剑修,远程御剑攻杀,他连我们的衣角都碰不到,能奈我们何?
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一听,顿时眼睛亮了。
对啊!
他们是剑修!根本不用近身!
隔着百丈远,御剑斩杀,这疯子的邪术再厉害,还能隔着百丈远把他们同化了不成?
林师兄说得对!
一个疯子而已,我们五个人联手,还怕他不成?
杀了他,他身上的宝贝全是我们的!
林墨轩看着群情激奋的弟子们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一挥手,五道身影化作流光,朝着陈狗剩追了上去。
陈狗剩正走着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破空的声音。
他回头一看,五道青色的剑光,正朝着他飞速射来。
为首的那道剑光,更是快如闪电,带着凌厉的剑气,直刺他的后心!
院长小心!
周虎和王磊大吼一声,立刻举起武器挡在了陈狗剩身后。
铛!铛!铛!
剑气撞在开山斧和鬼头刀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周虎和王磊被震得连连后退,嘴角都溢出了鲜血。
他们只是筑基初期,根本挡不住筑基中期林墨轩的全力一剑。
哪里来的疯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