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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怪陆离的撕扯感终于停止了。
不是平静,是坠落的感觉突然消失,换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撞击与挤压。
陆沉舟猛地睁开眼——如果这还能算“睁开眼”的话。
视野里一片模糊的、晃动的土黄色。不是光,是实质的、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东西,正压在脸上、身上,堵塞口鼻。他本能地挣扎,手脚并用,向外刨挖。触感沉重而粗糙,是泥土,还夹杂着碎石和腐朽的植物根须。
他像一只从冬眠中被惊醒的虫子,艰难地、奋力地,从厚重的泥土层里钻了出来。
新鲜、冰冷、带着某种奇异清甜的空气涌入肺叶,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。他趴在地上,浑身湿透,沾满了泥浆,咳嗽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意识慢慢回归,带着剧烈的头痛和全身仿佛被拆散重组后的酸痛。他喘息着,勉强撑起上半身,环顾四周。
天是灰蒙蒙的,没有太阳,但也不暗,一种均匀的、如同黎明前最深沉时刻的青灰色天光笼罩着一切。他所在的地方,像是一个巨大的、废弃的……坑?或者说,是某个古代建筑的地基遗址?
地面是经过夯实的黄土,平整,但布满了纵横交错的、规则的沟槽,有些沟槽里还残留着黑色的、仿佛木柱腐朽后的痕迹。四周是高大、残破的土墙,墙体向内倾斜,许多地方已经坍塌,露出后面更广阔的、同样荒芜的灰白天光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水汽、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、类似于青铜器长久埋藏后出土的“凉锈”气味。
这不是地脉深处,也不是那白色的“夹缝”。
这是……哪里?
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。身上穿着一件陌生的、粗陋的灰褐色麻布短褐,布料粗糙,缝线歪斜,像是匆忙间裹上的。身体还是那副身体,依旧能感受到经脉的隐痛和虚弱,但那些致命的伤口……似乎愈合了大半?右手掌心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、凹凸不平的疤痕,胸前也不再塌陷,虽然呼吸时依旧疼痛,却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窒息感。体内空空荡荡,几乎感觉不到灵气的存在,只有眉心灵深处,那枚灰暗印记……还在。
印记不再旋转,沉寂如死物,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,黯淡无光。但它存在着,像一个冰冷的、沉重的烙印,提醒着他经历过的一切。
他还活着。在一个陌生的地方。
“虎头……阿枝……”他嘶哑地呼喊,声音在空旷的遗址里回荡,无人应答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,双腿发软,差点又跌倒在地。扶着旁边一道残留的土墙,他再次环顾。坑底大约有几十丈方圆,除了他钻出来的那片新鲜翻动的泥土,其他地方都覆盖着厚厚的、均匀的尘土,看不出任何近期活动的痕迹。
没有虎头。没有阿枝。
连山说过,他们会被“抛”向未知,可能失散,可能面目全非……
心一点点沉下去。但他强迫自己冷静。先弄清楚这是哪里,再想办法寻找。
他抬头看向天空。灰蒙蒙的,没有日月星辰,只有那均匀的青灰色天光,让人完全无法判断时辰和方位。他沿着坑底边缘,蹒跚着走动,仔细观察那些夯土墙和沟槽。
越看,心中越是惊疑。
这些沟槽的排列,夯土的分层,墙体的角度……隐隐透着一股极其古老、极其规整的意味。不像是自然形成,也不像是寻常民居。倒像是……某种大型的、用于观测或祭祀的古代高台或坛庙的基址!
尤其是当他走到坑底中心偏北的位置时,发现那里有一片区域被清理得格外平整,中央位置,残留着半截埋入地下的、表面打磨光滑的青灰色石柱。石柱只有一尺多高露出地面,截面呈规则的方形,朝向正南的一面,刻着一道深深的、笔直的竖向凹槽。
这凹槽……
陆沉舟蹲下身,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青石表面。凹槽笔直如尺,边缘锐利,内壁光滑。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。他在哪里见过类似的?青铜卦镜的推演?古纹烙印中关于天文观测的片段?还是……更早之前,任天齐研究上古遗迹时,看到的那些关于圭表测影的模糊记载?
圭表!日晷的一种!竖立的标杆为“表”,平卧的尺子为“圭”,用以测量日影长度,定节气,正方位!
难道这里……是一个上古观象台的遗址?
这个猜测让他心头狂跳。他站起身,目光急切地扫视周围的环境。坑大致呈方形,方向似乎是正南北?那些沟槽的走向……隐约符合某种对称的、与方位相关的布局。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“凉锈”气,也可能源自深埋地下的、早已腐朽的青铜构件?
如果真是观象台,会是哪个时代的?又为何会如此荒废破败?天上为何没有日月?
一连串的疑问涌上来。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。他必须找到虎头和阿枝。
他试着调动眉心的灰暗印记。印记毫无反应,沉寂如石。他又尝试感应体内那点可怜的灵气,同样空空如也。看来,在“抛掷”过程中,他的力量损耗殆尽,印记也受损严重,暂时无法动用。
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了。
他选定一个方向,开始沿着残破的土墙边缘,向着坑外攀爬。墙体很高,且因坍塌而陡峭湿滑,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勉强爬上了坑沿。
眼前豁然开朗,却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站在一片广阔的、一望无际的黄土台塬之上。脚下是厚厚的、干硬的黄土,间或露出颜色更深的古老夯土层。放眼望去,大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、形状规则的方形或圆形的坑穴与土台基址,如同巨人的棋盘,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天际线。许多基址上还残留着低矮的土墙、石砌的台基、或倾倒的巨大石柱。更远处,似乎有更加高大、连绵的夯土城墙的模糊轮廓,但大多已经坍塌成低矮的土垄。
荒凉,死寂,却又无比规整、无比宏大。
这是一座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的、规模难以想象的上古城池遗址!
寒风毫无遮拦地吹过黄土台塬,卷起阵阵干燥的尘土,发出呜呜的、如同呜咽般的声响。空气中那股“凉锈”气更加明显了,混合着尘土和一种万物沉寂后的淡淡衰朽味。
没有鸟兽,没有虫鸣,没有一丝人烟。只有风,只有土,只有这片无边无际的、沉默的废墟。
陶寺。
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,如同深水中的气泡,从他记忆的角落里浮了上来。
是了,在任天齐研究上古文明时,曾接触过一些极其模糊的记载。关于帝尧之都,关于观象授时,关于一座早于夏商、甚至可能与“连山”、“归藏”易学起源相关的、名为“陶寺”的巨型史前都邑。据说那里有最早的天文观测遗迹,有庞大的宫殿基址,有等级森严的墓葬……但一切都早已湮灭在黄土之下,成为传说。
难道……这里就是陶寺?那座失落的上古观象之城?
他被“抛”到了……上古时代?或者,是某个时间停滞、文明湮灭后的陶寺遗址?
巨大的震撼与茫然,让他呆立在风沙中,许久没有动弹。
直到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孩童啼哭声,顺风断断续续地飘来,才猛地将他惊醒!
虎头?!
陆沉舟精神一振,立刻侧耳细听,辨别方向。哭声来自东南方向,似乎并不太远,但被风声和地形干扰,听得不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