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就已经有不少人动身了。
远远近近的,三三两两,有步行的,有骑马的,还有骑着一头不知道什么的,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。
月光还没完全褪去,照在沙地上,映出一个个拉长的影子。
“嚯,”江野勒住马,环顾一圈,“都起这么早?修仙界也流行内卷?”
乙师兄压低声音:“估计都是想赶早去占个好位置的。”
“占位置?”江野嗤了一声,“又不是看演唱会,占什么位置?秘境开了又不是排队进场,谁拳头大谁先进,占位置有用吗?”
“总有人觉得有用。”甲师兄淡淡地说。
前面大概两三百米的地方,有七八个人骑着马,走得很快,马蹄扬起一阵沙尘。
左边更远的地方,隐约能看见几个步行的身影,走得不快不慢,但步伐很稳,一看就是会装逼的。
右边——
江野偏头看了一眼,右边大概一百米外,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独自走着,腰间挂着一把长剑,步履从容,这个更会装。
再远一点,还有几拨人,各自隔得远远的,谁也不挨着谁。
整个南行的队伍稀稀拉拉的,像一串散落的珠子,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往南走。
气氛微妙得很。
所有人都在赶路,但所有人都跟其他人保持着距离。
没人说话,没人交流,甚至连眼神都不怎么对视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克制——大家都想抢先,但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起冲突。
天还没亮,视线不好,地形不熟,这时候打起来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。
更何况,秘境还没见到影子呢,现在动手,那不是脑子有泡吗?
“这气氛,”乙师兄左右看了看,小声说,“怎么跟暴风雨前的宁静似的。”
“正常。”江野骑在马上,双手揣在袖子里,缩着脖子,“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肉,谁先扑上去谁就被群殴。所以大家都在等,等那块肉自己露出来。”
“那咱们呢?”丙师兄紧张地问。
“咱们?”江野想了想,“咱们是来看热闹的狐狸。狼抢肉,狐狸捡骨头。”
“能捡到吗?”
“捡不到就回来呗。”江野说得云淡风轻,“反正又不亏。最多就是亏了一百两帐篷钱和三两银子的姜钱。”
丙师兄沉默了。
甲师兄忽然勒住马,侧耳听了一下:“前面有动静。”
四个人停下来,竖起耳朵听。
果然,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,隐隐约约的,像是有人在争吵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甲师兄一夹马腹,率先往前走。
江野等人跟上去,走了大概一里地,就看见前面路上站着十几个人,堵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。
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人站在人群中间,脸色铁青,正在跟对面的几个人争论什么。
“我说过了,”青袍中年人咬着牙,“这里是我们天机阁先到的!”
“先到?”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嗤笑一声,“你天机阁先到又怎么样?这路是你家开的?许你走不许别人走?”
“我不是不许你们走,我是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说?”大汉不耐烦地挥手,“你们天机阁的人就是磨叽。要打就打,要滚就滚,别在这儿挡道!”
旁边的人都在看热闹,没人上前劝架,也没人帮腔。
所有人都在等——等这两个人打起来,或者等他们让路。
江野骑在马上远远看着,打了个哈欠:“天机阁?这名字听着挺厉害啊。”
“天机阁是专门研究阵法禁制的宗门,”甲师兄低声说,“修为不一定高,但破阵解禁的本事确实有一手。这种秘境开启,他们肯定是第一批到的。”
“难怪。”江野点点头,“那大汉是什么来路?”
“看不出来,但敢跟天机阁叫板,应该也不是善茬。”
前面吵得越来越厉害,青袍中年人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涨红,手都按在了剑柄上。
大汉也不甘示弱,袖子一撸,露出两条胳膊上虬结的肌肉,浑身气势一放——
筑基三层。
青袍中年人脸色一变,手从剑柄上松开了。
他不过筑基一层层,跟筑基三层硬碰硬,那不是找死吗?
“让开。”大汉往前逼了一步。
青袍中年人咬着牙,最后还是侧身让开了路。
大汉哼了一声,大步流星地走过去,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鱼贯跟上。
其他几拨人也趁机跟了上去,路一下子通了。
青袍中年人站在原地,脸色难看得很,但到底没敢发作。
“走了走了,”江野催马往前走,“别看了,再看人家该不好意思了。”
乙师兄忍俊不禁:“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?”
“怎么没有?”江野懒洋洋地说,“我又不是天机阁的。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,咱们这些小矮子就老老实实看戏就行了。”
四个人跟着人流继续往南走。
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片橘红色的光,把沙漠染成了暖色调。
远处的沙丘起伏连绵,像凝固的海浪。
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甲师兄忽然勒住马。
“到了。”
江野往前看去——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沙地,地势平坦,没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但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,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水波,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扭曲。
“就是这里?”他皱起眉头。
“嗯。”甲师兄点头,“再往前就能感应到了。”
江野翻身下马,往前走了几步。
果然。
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从脚下传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呼吸。
他闭上眼睛,仔细感受了一下。
这灵气波动很奇怪,不像是普通灵脉散发出来的那种稳定持续的灵气流,而是一种……有节奏的、间歇性的波动。
像心跳。
江野睁开眼睛,看向甲师兄:“结界在哪儿?”
“就在前面。”甲师兄指了指前方大概一里地的地方,“肉眼看不见,但走过去就能碰到。像一层透明的墙。”
江野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看见。
“能穿过去吗?”
“不能。”甲师兄摇头,“我试过了,被弹回来了。”
“那怎么进秘境?”
“等它开。”
江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他盯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旷的沙地,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
有结界的秘境……
封锁灵气波动不外泄……
还有这种像心跳一样的灵气波动……
他总觉得这些东西串在一起,能拼出点什么来,但就是差了关键的一块拼图。
信息还是太少了。
“算了,”江野翻身上马,“先找个地方扎营吧。反正秘境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,急也没用。”
“那边有块高地,”乙师兄指了指右边,“视野好,还能挡风。”
“走。”
四个人催马往高地走去,身后又陆续来了几拨人,都在附近找地方扎营。
所有人都很克制,各自隔得远远的,井水不犯河水。
丙师兄把马拴好,开始从包袱里往外掏锅碗瓢盆。
“丙师兄,”江野蹲在地上看他忙活,“你不会连米都带了吧?”
丙师兄腼腆地笑了笑:“带了一小袋。”
江野沉默,随后给这位叮当猫点了个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