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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轮灌注。
一层。
五层。
十层。
无名渊主的精神波动，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抖动。
那种抖动非常轻微，甚至持续了不到一秒。
但对于一个融入了整片区域的六阶存在来说，哪怕零点零一秒的失控，都足以在它的本源能量中掀起涟漪。
涟漪扩散的方向，有三个。
一个是钱明所在的晶体大殿。
另外两个，分别是囚禁白萱和大黑的空间。
……
此刻。
白萱正蹲在地上，用积木搭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塔。
她手里捏着一块红色的长条积木，正准备往第七层放上去。
就在这个瞬间，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面前二十米处，无名渊主那具靠墙站着的白色人形投影，表面忽然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波纹。
整个轮廓变得模糊了大概半秒，又迅速恢复清晰。
要是不注意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白萱注意到了。
她手上的积木没停，依旧稳稳地放到了第七层上，甚至还把位置调正了一点。
精神链接的另一端，大黑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萱萱，你那边看到了吗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白萱透过精神链接回道，“它的投影晃了一下。”
“我这边也是！”大黑趴在地上，六只眼还闭着，“那个假人突然花了一下，跟手机信号不好的时候一样，嘎巴一下就过去了。”
“嗯，是哥哥干的！”
白萱从小挎包里摸出一颗糖，剥了大半天才把糖纸扯开，塞进嘴里含着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哥哥把它打疼了！”
大黑的六只眼同时睁开了一条缝。
“那咱们现在动手？”
“不动！”
“为啥？”
“为时尚早。”白萱把玩着手中的红色积木，模仿着钱明的语气老气横秋道，“它就晃了那么一下，精神波动恢复得很快，说明还没被逼到极限。现在冲出去，它回过神来，咱们三对一也够呛。说不定还会给哥哥添麻烦。”
大黑在心里琢磨了一下，觉着白萱说的有道理。
“那等什么时候动？”
白萱把手中的积木，摆到第八层，歪着脑袋看了看整体效果，不太满意，把最上面那块拿下来换了个方向。
“等它顾不上咱俩的时候。”
大黑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一句：“哥之前说的那句话怎么讲来着？”
白萱接话：“看到希望的时候，最容易犯错。越急，越输。”
“对，就这句！”大黑重新闭上眼，把脑袋枕回前爪上，“那我继续睡。”
“你别真睡着了。”
“放心，我心里有数……对了萱萱，车走日。”
“知道了。象走田，吃你的马。”
“……你耍赖，我那个马明明在角上！”
“你记错了，我上一步已经把你赶过来了。”
“没有！”
“有。”
“那……算了，你说有就有吧。”
两个六阶渊主，一个搭积木嚼糖果，一个趴在地上假装打盹，中间隔着精神链接，下了一盘谁也看不见棋盘的象棋。
……
无名渊主，暗暗松了口气。
这两个小家伙，果然什么都没察觉。
不过，无所谓。
就算她俩察觉了什么也不要紧。
它的投影只是出现了极短暂的波动，并未暴露任何实质性的漏洞。
只要这两个刚升六阶的新手渊主不搞事，它就能腾出全部精力来处理那个最大的麻烦……
它的注意力顺着晶体脉络，重新投射回钱明所在的大殿。
人类觉醒者还在灌注。
五十层。
八十层。
一百层。
那口鼎越涨越大，帝气沿着鼎口向四面溢散，地面龟裂扩展到了整片区域。
无名渊主注视着钱明的一举一动，开始在心里盘算对策。
直接切断他的法力供给？
没用！
他能如此明目张胆的施放技能，说明那个“节能”效果多半是用了什么隐秘的方法，当然，也有可能那就是这个人类觉醒者的本源技，没办法强行打断。
那……加大空间折叠的密度？
不行，这样做的意义不大。
这个觉醒者打穿了墙壁，另一头还是大殿，他已经试过三次了，而且一次力度比一次强。
增加强度，反而会给他传达一个回应的信号，和告诉他这里其实一直由我掌控没区别，凭白给了对方希望。
难道，从地底直接侵蚀他的脚下？
对一个五阶觉醒者动用本源侵蚀，代价不小，而且那个人类身上的本源之力，能排斥深渊能量……
就在无名渊主权衡利弊的时候。
一声极轻微的响动，从它意想不到的方向传了过来。
嗯？穹顶？
无名渊主的意识瞬间拉到大殿上方，顺着晶体结构向穹顶延伸。
然后，它愣住了。
穹顶上，一道道细长的裂纹正在蔓延。
裂纹的起点，是九州鼎的鼎口。
这一次，钱明没有对着墙壁蓄力，而是悄悄把鼎往上抬高了一些。
前三轮，他都是朝墙壁砸的。
无名渊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水平方向的防御修复上。
但这一次，钱明换了个角度。
鼎口朝天。
用溢出的帝气搞破坏。
每叠加一层万国伏威，鼎身就膨胀一圈。
到了两百多层的时候，晶体大殿虽然还在同步扩张，但扩张速度明显追不上了。
墙壁可以无限扩展。
穹顶也能跟着撑开。
可是，总有一个先到极限。
钱明赌的就是穹顶！
因为穹顶的结构不同于平面墙壁，它需要维持弧度。
弧度越大，应力越集中。
当鼎的体积膨胀到某个临界点时，穹顶弧面上承受的横向挤压力，会指数级飙升。
这一点，是他前两次释放九州崩灭时观察到的。
第一次砸墙，修复时间十几秒。
第二次砸墙，二十八秒。
两次爆炸的冲击波掠过穹顶时，他用余光扫到了穹顶弧面上出现了一些比墙壁更细、更密的裂纹。
那些裂纹虽然在一秒内就被修复了，但它们的分布裂痕数量可比墙面多出不少。
这就意味着，穹顶是整个空间结构中最薄弱的部位！
“观察不到的地方，往往就是弱点……”钱明在心中暗道。
于是，他又是把鼎举高了一些。
三百层。
……
四百层。
咔哒！
第一片晶体碎屑，从穹顶的裂痕脱落，砸在他肩膀上。
钱明抬头看去。
果然，裂纹已经从鼎口正上方扩散开，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延展。
五百层！
咔嚓嚓嚓嚓！！！
连续碎裂声从头顶传来。
大块的晶体开始剥落，化作粉末，融进了地面上的裂痕中。
直到此刻，无名渊主终于反应了过来！
不好！
不能再扩散了！
它的本源能量，从地底深处涌上来，顺着晶体墙壁，灌注进穹顶结构，开始填补裂缝。
晶体生长的速度突然加快。
第一批裂纹在几秒内被新的晶体填满。
但新的裂纹紧跟着就出现了，而且越来越多。
因为钱明那边也没有停。
五百一十层。
五百二十层。
五百三十层。
“万国伏威”加持的九州鼎，还在膨胀。
帝气外溢的越来越多，冲击着承受压力的穹顶。
无名渊主赶忙加大灌注，想要尽快修好，但钱明却依旧从容，稳稳托举着。
他俩一个在补漏，一个在加注。
双方进入了拉锯战阶段。
身为六阶的无名渊主，体内的本源储备深不见底，修复穹顶的速度也不慢。
但问题在于……钱明这边没有消耗！
深渊潮汐，触发率百分之百。
每一次万国伏威灌注之后，节能状态自动激活，下一次灌注零消耗。
就算是无名渊主的本源储备再厚，那也是有限的。
但钱明的灌注次数，却没有上限。
一个在持续放血，另一个却连皮都没破。
“万国伏威”，五百六十层！
穹顶上的裂纹已经连成片。
晶体碎屑像雨一样往下掉，砸得地面噼里啪啦。
新生长出来的晶体勉强糊住了一层，颜色明显变浅了一些。
这说明，无名渊主灌注进去的能量被持续增加的摊薄了。
五百八十层！
还在持续灌注的无名渊主，意识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。
那就是它不能停下，必须加大灌注的量才行！
一旦停止修复穹顶，裂口会在三秒内被九州鼎撑穿。
穹顶破了意味着空间结构的完整性被打破。
如果折叠场出现裂隙，钱明有没有可能直接从裂隙里冲出去？
它不知道。
它不敢赌。
因为钱明成功离开这里，就意味着破开了它的最强手段。
就算将来再将其‘抓’进来，对方还会重复同样的事。
因此必须坚持下去，逼迫这个人类觉醒者，放弃做这个无用的破坏举动。
“我还有80%多的能量，没问题！只要再坚持坚持……坚持下去……等他陷入绝望，我就能……嗯？”
就在“万国伏威”达到五百九十层时！
无名渊主的意识里，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。
这个人类，会不会再次把鼎丢出去？
把它丢向正在全力修复的穹顶？
它不知道。
但它刚才已经承受过两百层的一击了。
那一下的修复代价是总储备的百分之一点七。
如果造成的伤害，是和鼎的面积成正比的关系，那么……
无名渊主的思维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。
它开始变得迟钝了。
因为这个鼎即将造成的伤害，已经大到它的认知都无法设想的程度。
不！不对！
不用丢向穹顶也可以！
这个觉醒者，还可以丢向墙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