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松影余音 I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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玲华怔了一下,点头:「嗯。」

「你为什么会带着她一起走?」九条问得很直接,「按阿绪的样子看,她原本应该不会主动跟一个……嗯,和常理有些距离的人同行。」

玲华差点被他后半句噎住。她还没来得及回,阿绪已经轻轻抿了一下唇,明显有点不自在,但还是没有插嘴。

玲华沉默了片刻,才说道:「桐原村那里出了事。我觉得把她留在那里,会有危险。」

九条问:「所以你强行把她带走了?」

玲华皱了皱眉,还是承认:「……算是。」

「不是算是。」阿绪忽然小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把房间里的几个人都拉了一下视线过去。她低着头,说得有些慢,「她……就是直接命令我跟她走的。」

九条嘴角动了一下,像差点笑出来,又硬生生忍住,低头就在纸上记了两笔。凌音看了他一眼,才转向玲华:「所以你们并不是朋友的关系?为什么要她离开?」

玲华没有立刻说话。她看着阿绪,隔了几息,才低声道:「因为我觉得如果让她继续待在那里,天守的人会盯上她。也因为……」

她说到这里,忽然说不下去了。

因为她知道,真正的原因没那么好听。

不是单纯的“保护”。

也是补偿。是愧疚。是她不敢让阿绪继续留在那个见过自己失控模样的地方,像把她一个人丢在废墟边上。她说不清那到底算不算自私,可无论怎么算,她都已经做了。

「她是我在世原第一个朋友,她帮助了我,我不想看到她因为我受难,我想弥补。」她最后只说了这一句。

凌音和九条都没立刻接话。

他们显然听得出来,她没有完全撒谎。但他们也听得出来,这里面有一大段东西被她咽回去了。
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,玲华终于还是逼自己把那段最难说出口的话往前推了一点。

「我不知道怎么来的。醒来就在那边的村子旁边。」她低着头,盯着席面,像怕自己一抬眼就会退回去,「然后……我做了很糟糕的事。」

九条的笔停住了。

凌音没有催。

玲华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,声音却还在往下落:「我想救人,但力量失控了。村子里死了很多人。我没有办法控制它。我不想再那样了。」

她说到这里,喉咙发涩,还是把最后半句挤了出来:「我不想再变成……那个。」

说完之后,她下意识看向阿绪。

阿绪一直都很安静。直到这时,她才轻轻闭了一下眼,然后几乎是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。那个动作不是在否认玲华的话,也不像是在责怪她,更像是不想再让那一幕被完整地摆到桌面上。

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,反而让玲华更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到底给阿绪留下了什么。

与此同时,凌音和九条极轻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他们什么都没说,但玲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下。很短,短到像自己多心。可她还是觉得背后发凉。

他们是不是知道了?

她不敢问。

九条终于低声道:「所以桐原……」他说到一半,立刻自己收住,改口成了更中性的说法,「所以你身上的幽元,已经有过失控的先例。」

玲华抬起头,盯着他,像在防备他下一句会不会直接把一切说破。九条也意识到了,便立刻低头在纸上重新写起来,像只是把话题重新包回了学理里。

凌音看着玲华,沉默片刻后才问:「你刚才说,不想再那样失控了。」

玲华点头:「对。」

「那你想怎么做?」

这一次,玲华几乎没有犹豫。

「有没有办法控制这种力量?」她问得很快,像这个问题早就在她胸口堵了很久,「你们既然能看出来,应该也知道一点吧?有没有办法让我别再变成那样?」

九条这回抬头得很快,眼神重新亮了起来,但这一次不只是兴奋,还有一点真正的认真。

「有。」他说,「高位幽元并不是完全没有约束之法。只不过大多数人根本活不到需要学这个的时候。」

玲华差点没忍住瞪他一眼。

九条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句听起来像骂人,赶紧补上一句:「我的意思是,这类方法通常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。术理、仪式、封束、呼吸法,甚至某些借助器具的方式,都可以压制、整理体内过多或紊乱的幽元。只是——」

「只是未必对你有效。」凌音替他说完。

她终于把手从符管上拿开,神情还是谨慎的,但比刚才那种纯粹的审视稍微松动了一点。「你的情况太特殊。你的幽元,不只是‘多’,更像是结构本身有问题。可若只是问有没有方法,不是没有。」

玲华立刻追问:「那你可以教我吗?」

这句话一出来,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
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别人说过话了。不是威胁,不是硬撑,不是为了不显得太弱,而是真的在求一个办法。

凌音看着她,没有马上答应。

九条倒是明显想说什么,甚至已经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,像下一秒就要开始讲三十种不同的术理分类。凌音一眼扫过去,他又只好把那股劲按下去,改成低头装模作样地整理手札。

「如果你真的想学。」凌音终于开口,「如果你真的是为了不再失控,而不是为了更顺手地使用那股力量,那么这件事,不是不能谈。」

玲华听着这句话,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。

不是信任。

她知道这还远远谈不上信任。

但至少不是一开始那种冰冷到像在衡量是否该把她封起来的语气了。凌音没有说“我相信你”,也没有说“我会教你”,可她至少承认了一件事——玲华想控制自己,这件事,也许不是假的。

玲华沉默了片刻,轻轻点了点头。

阿绪在旁边一直没说话,可玲华能感觉到,她坐着的姿势似乎比刚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点。不是不怕了,而是至少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,连一口气都只敢吸到一半。

玲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第一次真正清楚地意识到,也许她接下来要做的,不只是找回去的路,也不只是找高桥仁。

她首先得学会,怎么不让自己再变成那场噩梦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