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学院挂牌的第三日,门前的骚动非但没有平息,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。
最初零星的斥责如今已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浊流。
以太学博士仆射淳于越为首的一批儒生,身着洗得发白的儒生长袍、头戴方巾、手持竹简,整齐地跪坐在科学院门前的青石广场上。
他们没有撕扯叫骂,也没有推搡打闹。
只是有组织地一遍又一遍地高呼着那些在他们看来颠扑不破的真理。
“圣人有言,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皆以德为本!”
“天工侯弃诗书礼乐、独重格物算术,此乃本末倒置、动摇国本!”
“奇技淫巧、乱人心智,必将招致天谴!”
他们的声音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绝望,回荡在咸阳城的上空。
不少围观的百姓也跟着面露忧色,窃窃私语。
淳于越这位白发苍苍的儒家领袖,此刻满脸悲愤。
他亲手撰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弹劾奏章,字字珠玑、句句带血。
奏章从“古之教化皆以德为先”的立论出发,引经据典,从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中寻章摘句,痛陈科学院“不师古法、废弃经学”的十大罪状。
洋洋洒洒数千言。
这份奏章很快在太学博士中传阅。
儒家学子们义愤填膺,纷纷在奏章末尾署上自己的姓名。
短短一日,联名署名者已多达四十余人。
他们相信这份凝聚了“天下读书人”共识的奏章,足以让皇帝陛下警醒,让天工侯收敛其“离经叛道”之举。
咸阳城北,中车府令赵高的私宅密室。
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,映照出赵高那张阴鸷的脸庞。
一名心腹躬身站在他面前,低声汇报着科学院门前的最新进展。
“……淳于越那老匹夫倒是有些骨气。”
心腹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赵高嘴角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骨气?”他轻蔑地哼了一声,“不过是些冥顽不灵的老朽守着些陈腐的规矩不放罢了。”
他并不真的关心儒家的存亡。
他只关心李源的麻烦。
“派几个人混入围观百姓中。”
赵高吩咐道,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在合适的时机带头喊几句更激烈的口号。”
“比如‘天工侯惑乱君心’、‘当诛’之类的……”
心腹闻言,身体微微一颤。
“中车府令大人,这……这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什么?”赵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“这世上最容易煽动的就是人心。”
“让事情闹得越大越好。”
“李源深陷思想界的泥潭,才无暇顾及其他。”
他轻抚着腰间的一枚玉佩,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。
他乐见李源被这些无休止的争吵、弹劾、攻击所消耗。
消耗得越多李源对他暗中布局的“毒药”之事便越是疏忽。
丞相府,书房。
李斯同样收到了关于科学院门前骚动的密报。
他放下手中的竹简,揉了揉眉心。
密报上详细记录了淳于越的奏章内容,以及联名署名者的名单。
一名门客躬身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丞相大人是否要借此机会发力?”
李斯抬眼,目光深邃而幽远。
他没有表态。
只是拿起案头的一支狼毫笔,沾了沾墨在密报上随意地画了一个圈。
“发力?”他轻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,“为何要发力?”
“让淳于越去冲。”
“他赢了,我们坐享其成,儒家得势李源自然受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