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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中山装的那个人也走过来,和他握了握手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然后他转身走了,步子很稳,不快不慢。等人都走了,召集人还坐在原位,看着陆则川。
“则川同志,再坐一会儿?”
陆则川坐回去。召集人拿起茶壶,给他续了一杯。茶已经凉了,但陆则川没有换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您今天说的那个坤沙烈,鸣兮跟您提过?”
陆则川放下茶杯。“提过。就一次。他说这个人不好对付,不贪财,不怕死,只信自己。”
召集人点点头。“这样的人,最难对付。”
陆则川没说话。他看着窗外,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花了,红艳艳的,在阳光里像一团火。
“则川同志,您觉得鸣兮在那边怎么样?”召集人忽然问。
陆则川沉默了一下。“他走他的路。我不问。”
召集人笑了。“您倒是放得下。”
“放不下又能怎样。”陆则川站起来。“他长大了。不是那个打架要我赔礼道歉的孩子了。”
召集人也站起来。“那您呢?您放得下自己吗?”
陆则川看着他。
“这个智囊团,不是让您来养老的。”召集人的目光很深。“上面找您来,是因为您还能打。不是因为您以前打过。”
陆则川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,走到窗前,看着那棵石榴树。花开得真好,红得像血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从胡同里出来,太阳已经升高了。
杨絮还在飞,一团一团的,像,粘在车窗上,软绵绵的。陆则川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
脑子里还是刚才会议上的那些话——坤沙烈,通道,布控,人赃并获。
还有召集人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您还能打。不是因为您以前打过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
街边的店铺都开门了,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,水果摊上的草莓红艳艳的,一个老太太牵着一条金毛过马路,走得很慢,金毛也走得很慢,像在等她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爷爷带他走过这条街。
那时候街没有这么宽,车没有这么多,人也没有这么急。
爷爷走得很慢,他跟在后面,一步一步,生怕跟丢了。
现在爷爷不在了。他成了走在前面的人。
回到西山,已经快中午了。陈叔坐在槐树下,面前摆着那盆雀梅,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正在修剪。看见陆则川进来,他放下剪刀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陆则川在藤椅上坐下,看着那盆雀梅。陈叔修剪得很仔细,每一根枝条都修得恰到好处,多一分则多,少一分则少。
“陈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说,一个人到了我这个年纪,还能做什么?”
陈叔想了想。“能做的事多了。就看你想不想做。”
陆则川没说话。他看着天上的云,很白,很轻,慢慢从西边往东边飘。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松柏的气味,很清,很凉。
“我想做。”他说。
陈叔看着他,目光很静。“那就做。”
陆则川点点头。他拿起那把剪刀,开始修剪雀梅。剪得很慢,每一剪都停了很久。但每一剪下去,都准。
手机响了。是沈怀远的消息:“鸣兮已经出境。正在回京的路上。”
陆则川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回复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他把手机放下,继续修剪雀梅。剪刀在他手里,很稳。
省城,傍晚。祁幼楚从办公室出来,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是赵副省长的审讯记录。今天下午,他在北京开口了。交代了和陈家之间的利益往来,也交代了更高层的人。祁幼楚看着那几页纸,心里很平静。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。
走到大门口,她停下来,看着天边的晚霞。晚霞很红,像火烧过一样。
手机响了。是父亲的消息:“听说赵副省长开口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
她想了想。“还好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然后祁同伟发来:“幼楚,爸为你骄傲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她回复:“爸,谢谢您。”
她把手机收起来,走进暮色里。明天还有审讯,还有新的案子,还有新的仗要打。但她不怕。因为她知道,她做的事,是对的。
青石峪,深夜。柳如烟坐在画室里,面前是那幅富士山的画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画布上,把那两个并肩站着的人照得很亮。那轮月亮挂在他们的头顶,银白色的,像一盏灯。
她拿起画笔,在月亮的旁边,又加了一笔。很小的一笔,但仔细看,能看出那是一颗星,很小,但很亮。她放下画笔,轻轻说了一句:“星星在,你也在。”
手机亮了。是陆鸣兮的消息:“回来了。”
她看着那两个字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她回复:“好。”
窗外,月亮很亮。照着西山的松,照着省城的槐,照着青石峪的竹。照着那些守夜的人,也照着那些盼归的人。夜还长。但天总会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