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你不知道那些人。”柳如烟说,“我爸,周家,还有那些盯着我的人。如果我把陆鸣兮拉进来,他会怎么样?他会死得很惨。”
她端起酒杯,看着杯中的酒液。
酒液在灯下透出深红。
“所以我不动。”她说,“我就远远看着他。能看一天是一天。”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夜风吹进来,很凉。
顾清影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如烟,”她说,“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?”
柳如烟点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我们说,长大了要做什么?”
柳如烟想了想,说:
“你说你要当画家。曼曼说要当明星。我说……我说我要当一个普通人。”
顾清影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你现在,算普通人吗?”
柳如烟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。
“不算。”她说,“但我在努力。”
顾清影看着她,很久。
然后她走回来,坐下,端起酒杯。
“那就努力吧。”她说,“能努力多久是多久。”
她举起杯。
萧曼也举起杯。
柳如烟也举起杯。
三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富士山完全隐入黑暗,看不见了。
但山顶的雪还在。一直都在。
不管有没有人看见。
夜渐深了。
三个人从窗边移到屋里,又从屋里移到院子里。萧曼让人搬来炭火盆,点上了,红彤彤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暖洋洋的。
酒换了一瓶又一瓶。从罗曼尼康帝换到山崎十八年,从山崎换到不知名的清酒——是当地产的,装在粗陶瓶子里,没什么名气,但好喝。
“这个好。”萧曼喝了一口,眯着眼睛,“比那些几百万一瓶的强多了。”
顾清影也喝了一口,点点头:“有米的味道。”
柳如烟没说话,只是慢慢喝着。
炭火盆里,偶尔噼啪一声,炸出几点火星。
“如烟,”萧曼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软了,带着一点酒意,
“你说那个人,他叫什么来着?”
“陆鸣兮。”
“陆鸣兮。”萧曼念了两遍,“名字挺好听的。”
她趴在膝盖上,看着柳如烟。
“他对你好吗?”
柳如烟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想他的时候,会心跳很快。”
萧曼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她说,“想一个人会心跳快,这就是喜欢。”
她仰起头,看着夜空。
“我很久没有心跳快过了。上次是什么时候?五年前?还是十年前?记不清了。”
顾清影也抬起头,看着夜空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,“很久没有了。”
柳如烟看着她们两个人。
炭火的光映在她们脸上,明明灭灭。
萧曼,萧氏集团的独女。纽约、伦敦、巴黎,都有她的房产。她的衣帽间,比普通人整个家里还大。她的朋友圈里,随便一个人都是上市公司的老板。
顾清影,顾家的长女。她家的企业,占了全国三分之一的航运。她从小在英国长大,读的是伊顿公学旁边那所最贵的女校。她的钢琴老师,是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教授。
她们三个,从小一起长大。
小学,初中,高中,然后各奔东西——她去美国,她去英国,她留在国内。
但每年,不管多忙,都会聚一次。
这是她们的习惯,也是她们的底线。
“如烟。”顾清影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妈那边,还好吗?”
柳如烟沉默了一下。
“还好。”她说,“她不管我。”
顾清影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我爸那边,最近有点麻烦。有人想动我们的船。”
萧曼坐直了:“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清影说,“但背后有人。”
她看着炭火,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。
“我爸说,让我这段时间小心点。别乱跑,别见不该见的人。”
萧曼皱眉:“你是说,有人盯上你们家了?”
“可能。”顾清影说,“不止是我们。曼曼,你家也要小心。”
萧曼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柳如烟听着她们说话,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她们三个,从外面看,是光鲜亮丽的千金大小姐。
想买什么买什么,想去哪儿去哪儿,想干什么干什么。
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,那些光鲜
家族的期待。生意的压力。随时可能出现的对手。还有那些永远推不掉的应酬,永远见不完的人,永远说不完的客套话。
她们没有普通人那种自由。
普通人可以随便喜欢一个人,随便嫁给一个人,随便过一辈子。
她们不行。
她们的一举一动,都有人在看。她们的选择,不只是自己的选择,是整个家族的选择。
柳如烟忽然想起陆鸣兮。
想起他站在桂花树下,手足无措的样子。
想起他说“我不知道我敢不敢,但我知道,我想来”。
想起他眼睛里的那些东西——复杂,犹豫,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喜欢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但她知道,她想再见他。
哪怕只是远远看着。
“如烟。”萧曼叫她。
柳如烟回过神,看着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
柳如烟想了想。
“明天。”她说。
萧曼愣了一下:“这么快?”
“嗯。”柳如烟说,“我想回去。”
萧曼看着她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懂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想他就去见他。管他那么多。”
顾清影也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有什么事,随时打电话。”
柳如烟看着她们两个,忽然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萧曼摆摆手:“谢什么谢。二十多年的姐妹,说谢就生分了。”
顾清影也笑了笑,没说话。
炭火盆里,火星又炸了一声。
很轻。
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,听得很清楚。
夜更深了。
三个人回屋,躺下来。
榻榻米很硬,但很舒服。被子是棉的,晒过,有太阳的味道。
柳如烟躺在中间,左边是萧曼,右边是顾清影。
和二十多年前一样。
那时候她们还小,在她家的别墅里过夜,三个人挤一张床,叽叽喳喳说到天亮。说的什么,早忘了。但那种感觉还记得——暖洋洋的,像躺在阳光下。
“如烟。”萧曼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,迷迷糊糊的,“明天真的走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“不用。你睡你的。”
“不行。”萧曼说,“我得送你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小了:“下次见面,不知道什么时候了。”
柳如烟沉默了一下。
“会很快的。”她说。
萧曼没再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呼吸声均匀起来,睡着了。
右边,顾清影也没出声。但她知道她没睡。
“清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事,很麻烦吗?”
顾清影沉默了一下。
“还好。”她说,“能处理。”
柳如烟没再问。
她知道顾清影的性格。她说能处理,就是能处理。不需要担心。
但她也知道,那些“能处理”的背后,是多少个不眠的夜晚,多少次咬牙的坚持。
就像她自己。
她们都一样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透过窗纸,洒进屋里,很淡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柳如烟看着那片月光,想起青石峪的夜晚。
一样的月光。一样的凉。
只是那个人,不在身边。
她闭上眼。
明天,就能见到他了。
明天。
第二天清晨,柳如烟走的时候,萧曼和顾清影都起来送她。
院子里,晨雾还没散,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松树和石灯笼。空气很凉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
三个人站在车边,谁都没说话。
萧曼上前一步,抱住她。
“好好的。”她说。
柳如烟点点头。
顾清影也上前,轻轻抱了她一下。
“有事打电话。”她说。
柳如烟又点点头。
然后她上车,关上车门。
车子发动,缓缓驶离。
后视镜里,萧曼和顾清影站在晨雾中,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柳如烟看着她们,直到车子转弯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她靠回椅背,闭上眼。
车窗外,富士山一闪而过。
山顶的雪,憔悴了几分,晨光泛起柔然的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