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富士山雪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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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知道那些人。”柳如烟说,“我爸,周家,还有那些盯着我的人。如果我把陆鸣兮拉进来,他会怎么样?他会死得很惨。”

她端起酒杯,看着杯中的酒液。

酒液在灯下透出深红。

“所以我不动。”她说,“我就远远看着他。能看一天是一天。”
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
窗外的夜风吹进来,很凉。

顾清影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“如烟,”她说,“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?”

柳如烟点点头。

“记得。”

“那时候我们说,长大了要做什么?”

柳如烟想了想,说:

“你说你要当画家。曼曼说要当明星。我说……我说我要当一个普通人。”

顾清影转过身,看着她。

“你现在,算普通人吗?”

柳如烟笑了。

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。

“不算。”她说,“但我在努力。”

顾清影看着她,很久。

然后她走回来,坐下,端起酒杯。

“那就努力吧。”她说,“能努力多久是多久。”

她举起杯。

萧曼也举起杯。

柳如烟也举起杯。

三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窗外,夜色深沉。富士山完全隐入黑暗,看不见了。

但山顶的雪还在。一直都在。

不管有没有人看见。

夜渐深了。

三个人从窗边移到屋里,又从屋里移到院子里。萧曼让人搬来炭火盆,点上了,红彤彤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暖洋洋的。

酒换了一瓶又一瓶。从罗曼尼康帝换到山崎十八年,从山崎换到不知名的清酒——是当地产的,装在粗陶瓶子里,没什么名气,但好喝。

“这个好。”萧曼喝了一口,眯着眼睛,“比那些几百万一瓶的强多了。”

顾清影也喝了一口,点点头:“有米的味道。”

柳如烟没说话,只是慢慢喝着。

炭火盆里,偶尔噼啪一声,炸出几点火星。

“如烟,”萧曼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软了,带着一点酒意,

“你说那个人,他叫什么来着?”

“陆鸣兮。”

“陆鸣兮。”萧曼念了两遍,“名字挺好听的。”

她趴在膝盖上,看着柳如烟。

“他对你好吗?”

柳如烟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想他的时候,会心跳很快。”

萧曼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那就够了。”她说,“想一个人会心跳快,这就是喜欢。”

她仰起头,看着夜空。

“我很久没有心跳快过了。上次是什么时候?五年前?还是十年前?记不清了。”

顾清影也抬起头,看着夜空。
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,“很久没有了。”

柳如烟看着她们两个人。

炭火的光映在她们脸上,明明灭灭。

萧曼,萧氏集团的独女。纽约、伦敦、巴黎,都有她的房产。她的衣帽间,比普通人整个家里还大。她的朋友圈里,随便一个人都是上市公司的老板。

顾清影,顾家的长女。她家的企业,占了全国三分之一的航运。她从小在英国长大,读的是伊顿公学旁边那所最贵的女校。她的钢琴老师,是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教授。

她们三个,从小一起长大。

小学,初中,高中,然后各奔东西——她去美国,她去英国,她留在国内。

但每年,不管多忙,都会聚一次。

这是她们的习惯,也是她们的底线。

“如烟。”顾清影忽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你妈那边,还好吗?”

柳如烟沉默了一下。

“还好。”她说,“她不管我。”

顾清影点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她顿了顿,又说:“我爸那边,最近有点麻烦。有人想动我们的船。”

萧曼坐直了:“什么人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顾清影说,“但背后有人。”

她看着炭火,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。

“我爸说,让我这段时间小心点。别乱跑,别见不该见的人。”

萧曼皱眉:“你是说,有人盯上你们家了?”

“可能。”顾清影说,“不止是我们。曼曼,你家也要小心。”

萧曼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柳如烟听着她们说话,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
她们三个,从外面看,是光鲜亮丽的千金大小姐。

想买什么买什么,想去哪儿去哪儿,想干什么干什么。

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,那些光鲜

家族的期待。生意的压力。随时可能出现的对手。还有那些永远推不掉的应酬,永远见不完的人,永远说不完的客套话。

她们没有普通人那种自由。

普通人可以随便喜欢一个人,随便嫁给一个人,随便过一辈子。

她们不行。

她们的一举一动,都有人在看。她们的选择,不只是自己的选择,是整个家族的选择。

柳如烟忽然想起陆鸣兮。

想起他站在桂花树下,手足无措的样子。

想起他说“我不知道我敢不敢,但我知道,我想来”。

想起他眼睛里的那些东西——复杂,犹豫,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喜欢。
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但她知道,她想再见他。

哪怕只是远远看着。

“如烟。”萧曼叫她。

柳如烟回过神,看着她。

“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

柳如烟想了想。

“明天。”她说。

萧曼愣了一下:“这么快?”

“嗯。”柳如烟说,“我想回去。”

萧曼看着她,然后笑了。

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懂。
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想他就去见他。管他那么多。”

顾清影也点点头。
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有什么事,随时打电话。”

柳如烟看着她们两个,忽然笑了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萧曼摆摆手:“谢什么谢。二十多年的姐妹,说谢就生分了。”

顾清影也笑了笑,没说话。

炭火盆里,火星又炸了一声。

很轻。

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,听得很清楚。

夜更深了。

三个人回屋,躺下来。

榻榻米很硬,但很舒服。被子是棉的,晒过,有太阳的味道。

柳如烟躺在中间,左边是萧曼,右边是顾清影。

和二十多年前一样。

那时候她们还小,在她家的别墅里过夜,三个人挤一张床,叽叽喳喳说到天亮。说的什么,早忘了。但那种感觉还记得——暖洋洋的,像躺在阳光下。

“如烟。”萧曼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,迷迷糊糊的,“明天真的走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
“不用。你睡你的。”

“不行。”萧曼说,“我得送你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小了:“下次见面,不知道什么时候了。”

柳如烟沉默了一下。

“会很快的。”她说。

萧曼没再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呼吸声均匀起来,睡着了。

右边,顾清影也没出声。但她知道她没睡。

“清影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事,很麻烦吗?”

顾清影沉默了一下。

“还好。”她说,“能处理。”

柳如烟没再问。

她知道顾清影的性格。她说能处理,就是能处理。不需要担心。

但她也知道,那些“能处理”的背后,是多少个不眠的夜晚,多少次咬牙的坚持。

就像她自己。

她们都一样。
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透过窗纸,洒进屋里,很淡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
柳如烟看着那片月光,想起青石峪的夜晚。

一样的月光。一样的凉。

只是那个人,不在身边。

她闭上眼。

明天,就能见到他了。

明天。

第二天清晨,柳如烟走的时候,萧曼和顾清影都起来送她。

院子里,晨雾还没散,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松树和石灯笼。空气很凉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

三个人站在车边,谁都没说话。

萧曼上前一步,抱住她。

“好好的。”她说。

柳如烟点点头。

顾清影也上前,轻轻抱了她一下。

“有事打电话。”她说。

柳如烟又点点头。

然后她上车,关上车门。

车子发动,缓缓驶离。

后视镜里,萧曼和顾清影站在晨雾中,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
柳如烟看着她们,直到车子转弯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她靠回椅背,闭上眼。

车窗外,富士山一闪而过。

山顶的雪,憔悴了几分,晨光泛起柔然的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