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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副市长,请坐。”李正清微笑,指了指对面的沙发,“尝尝我刚泡的茶,武夷山大红袍,今年的头采。”
陆鸣兮定了定神,走过去坐下。
茶几上的茶具很讲究,紫砂壶,汝窑杯,茶汤橙红透亮,香气扑鼻。
但他没有动。
“李主席,没想到是您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平静。
“没想到就对了。”李正清给自己斟了一杯,慢慢品着,
“如果谁都能想到,那这游戏就不好玩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,看着陆鸣兮:
“开门见山吧。我知道你在查什么,也知道妍诗雅在查什么。账本,王建军,‘老树’——这些词,最近在云州很热闹。”
陆鸣兮没有说话,等着下文。
“我想跟你做个交易。”李正清说,“很简单——你们停止调查,我保证宏远矿业全面退出云州,并且承担事故的所有责任。该赔的钱,一分不少;该坐牢的人,一个不跑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作为交换,账本的事,到此为止。王建军的死,定性为意外。‘老树’是谁,你们永远不要问。”
陆鸣兮看着他:“李主席,您这是在替谁谈条件?”
“替所有人。”李正清说,“替赵家,替那些牵扯进来的人,也替......你们自己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陆鸣兮:
“陆副市长,你还年轻,可能不明白——有些盖子,之所以能盖这么多年,不是因为盖得多严实,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掀开盖子的代价,谁都承受不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云州经济垮掉的代价,两万多人失业的代价,省里政治地震的代价。”李正清转过身,眼神变得锐利,“还有你,陆鸣兮——你父亲陆则川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名声,你自己大好的政治前程,都可能因为这个盖子,毁于一旦。”
他走回沙发前,俯身看着陆鸣兮:“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。明天这个时候,如果你和妍诗雅同意这个交易,一切都好说。如果不同意......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陆鸣兮也站起来:“李主席,如果我不答应,您会怎么做?”
李正清笑了,那笑容很冷:
“我不会怎么做。但有些人,可能会做一些不理智的事。”
“比如,让宏远的员工闹得更大一点;比如,让省里对云州的观感更差一点;比如......让一些不该出现的证据,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。”
他拍了拍陆鸣兮的肩膀:“年轻人,政治不是过家家。有时候,妥协不是懦弱,是智慧。回去好好想想,也把我的话,转告妍诗雅。”
谈话结束,像开始一样突然。
陆鸣兮走出房间,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走廊里依然安静,但他的心里,已经翻江倒海。
电梯下行,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苍白。
李正清亲自出面,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了。
这个交易,表面上看是妥协,实际上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宏远和赵家,保住更大的鱼。
而如果他们不答应......
陆鸣兮握紧口袋里的录音笔。微型设备已经录下了刚才的对话,但有什么用?李正清说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,没有威胁,没有恐吓,只有“建议”和“忠告”。
这才是高手。
走出宾馆,阳光刺眼。
陆鸣兮站在路边,看着车来车往,忽然觉得这座熟悉的城市,变得陌生而危险。
手机震动,是妍诗雅发来的消息:“谈完了?回市委。”
他回复:“好。”
抬头时,他注意到宾馆对面的咖啡馆里,有个人正看着他。
那人戴着鸭舌帽,看不清脸,但在他看过去的瞬间,迅速低头,假装看手机。
被监视了。
陆鸣兮深吸一口气,拦了辆出租车。
车子驶离时,他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。
宾馆高耸入云,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,像一面巨大的、冰冷的镜子。
而镜子里的每个人,都戴着面具。
下午两点,市委书记办公室。
窗帘拉上了一半,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光线。
妍诗雅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那份录音笔,耳机里传来李正清清晰的声音。
陆鸣兮坐在对面,沉默着。
录音播放完毕,妍诗雅摘下耳机,放在茶几上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的阳光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一下,又一下。
“你怎么想?”她终于开口。
“交易的条件很诱人。”陆鸣兮如实说,
“宏远退出,责任有人扛,云州的经济和社会稳定都能保住。代价只是......不再追查真相。”
“你动心了吗?”
陆鸣兮沉默了一会儿:“说不心动是假的。如果我一个人,也许就答应了。但......”
他抬起头,看着妍诗雅:“但我想起林小雨,现在还躺在医院里。想起那五个矿工,再也回不来了。想起王建军,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,自己为什么会死。”
他顿了顿:“如果我们现在妥协,他们就白死了,白伤了。而那些真正该负责的人,会继续逍遥法外,继续用同样的方法,去害下一个人,下一个人。”
妍诗雅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拒绝的后果吗?”她问。
“知道。”陆鸣兮点头,“宏远的员工可能会闹得更大,省里可能会对我们施压,甚至......我们的人身安全都可能受到威胁。”
“那你还要拒绝?”
“要。”陆鸣兮斩钉截铁,“因为有些底线,不能交易。有些真相,不能掩盖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,尘埃在光柱里飞舞。
良久,妍诗雅笑了。
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,而是真正的、如释重负的笑。
“陆鸣兮,”她说,“我没看错你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祁主任吗?我是妍诗雅。”她对着话筒说,
“我们决定,继续查。”
“不管遇到什么阻力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这个盖子,我们掀定了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她点头:
“好,那就按计划进行。需要什么支持,随时告诉我。”
挂了电话,她走回沙发前,看着陆鸣兮。
“从现在起,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。”她说,
“船可能会沉,但我们别无选择——因为如果连我们都退了,这艘船就真的没人掌舵了。”
陆鸣兮也站起来,伸出手。
妍诗雅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妍书记,”陆鸣兮说,“谢谢您的信任。”
“不,”妍诗雅摇头,
“是我该谢谢你——谢谢你让我相信,这个世界上,还有不肯妥协的人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。
而风暴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