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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体正在变化。
不是外貌,是更深层的东西。那些因燃尽本源而留下的暗伤,正在愈合。那些因多年征战而损耗的根基,正在重塑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停滞多年的修为,正在松动。
金丹中期。
金丹后期。
金丹巅峰。
元婴。
势如破竹。
但他没有喜悦。
因为他看见了代价。
他的意识正在与创造本源融合。融合越深,他就越接近本源的本质,也越远离“人”的范畴。
当他彻底融合本源——
他就不再是凌昊了。
他将成为新的“守门人”。
像那个连名字都忘了的域外旅人一样,在此界深处,守三万年,等下一个能接替他的人。
这是代价。
这是成为“创造之主”的代价。
“你现在可以退。”那声音说,“融合尚未完成。你可以带着一半本源离开,足够你此生纵横此界。”
“你也可以救她。”
“用一半本源,足以修复她的伤势,让她恢复如初。”
“代价是,你将永远无法与圣主一战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。
“选择吧。”
凌昊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无数光点,看着那些未曾发生的未来。
其中一个未来里,他带着冰魄离开此地。她用五十年刑罚换来的残命,被他用一半本源修复。他们回到玄宫,回到师兄弟身边,回到正常的生活。
她不会再离开。
他也不用再等三百年。
另一个未来里,他完成融合,成为新的守门人。冰魄或许能被救,或许不能——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的是,当圣主降临此界时,会有人站在它面前。
那个人,是他。
他看着那两个未来。
良久。
他开口了。
“我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守门人,”他说,“那个域外旅人,在三万年里,有没有后悔过?”
沉默。
很久很久的沉默。
然后那声音回答:
“有。”
“在第一万年,他后悔过。他看着此界风云变幻,看着无数人出生死去,看着自己永远困在这座地底古城——他后悔过。”
“在第二万年,他后悔过。他想起家乡,想起故人,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——他后悔过。”
“在第三万年,他不再后悔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他想通了。”
“是因为他等到了你。”
凌昊闭上眼睛。
等他再睁开时,眼中已没有犹疑。
“继续融合。”他说。
那声音没有回答。
但光柱骤然明亮了十倍。
融合加速。
凌昊感觉到自己正在“膨胀”——意识向四面八方扩散,穿透大殿,穿透古城,穿透地底,触及此界的边缘。
他看见了。
看见天柱山外,墨尘还站在封印前。一炷香早已燃尽,他燃起了第二炷。
看见废墟中,玄冥长老正在为受伤弟子疗伤,眉头紧锁。
看见更远处,无数道灰白色的气息正在向此地汇聚——圣教大军,倾巢而出。
看见最远处,坠星荒原的封印正在松动。那尊沉睡了三万年的存在,正在苏醒。
圣主。
他看见了圣主。
不是投影,不是分身,是本体。
那是一个……无法形容的存在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时而如雾气弥漫,时而如巨兽盘踞,时而如无数扭曲面孔的集合。灰白色的光芒从它身上散发,所过之处,一切都在腐朽、崩解、归于虚无。
它睁开眼睛。
隔着千万里,隔着重重封印——
它看向凌昊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饥饿。
三万年的饥饿。
凌昊与它对望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。
来自脚下。
来自大殿地面之下。
那道目光比圣主更古老,更虚弱,却也更……温暖。
那是守门人最后的残念。
“你看见了吗?”那声音问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怕吗?”
凌昊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有人等了我三万年。”
“我不能让他们白等。”
那声音笑了。
最后一次。
“好。”
“去吧。”
光柱骤然崩散。
无数光点如潮水涌入凌昊眉心。
融合,完成了。
凌昊落回大殿地面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与之前没什么不同。但只有他知道,此刻的他,已经不再是他。
他是创造本源的新任载体。
他是此界最后的希望。
他也是——
“你醒了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凌昊猛然回头。
冰魄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。
她依然苍白消瘦,依然满身疤痕。但她站着,没有扶任何东西。
她看着他。
那双曾经黯淡的眼眸,此刻正有光芒重新汇聚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她问。
凌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良久,他说:
“你瘦了。”
冰魄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是三百年来,凌昊第一次看见她笑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说。
远处,穹顶轰然碎裂。
灰白色的光芒如瀑布倾泻而下。
圣教大军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