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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平五年十一月二十三,博多湾码头。
海风从北面吹过来,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。码头上还没有几个人,偶尔有扛包的苦力匆匆走过,缩着脖子,把手揣在袖子里。
岳飞站在栈桥尽头,甲胄没穿,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,腰间系着一条革带,带子上挂着一把普通的刀,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靴。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,一动不动,像码头上长出来的一根木桩。
“岳帅,”亲兵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捧着一件大氅,“风大,披上吧。”
岳飞摇头:“不用。”
亲兵把大氅搭在胳膊上,站在他旁边,也往海面上看。海平线上空空荡荡,连个船影都没有。
“船晚了吗?”
“没有。船到礼成江口,要卸货,还要等潮水。午时前后能到。”岳飞说得很平静,但亲兵注意到他握着刀柄的手,指节泛白。
亲兵没再说话,陪着岳飞站着。
午时刚过,海面上出现了数个黑点。黑点越来越大,变成一艘艘船的轮廓。每艘船的船头上站着几个人,看不清面目,但岳飞一眼就认出了桅杆上的旗帜,红底黑字,写着宋。
“岳帅,船到了。”亲兵指着海面。
船越来越近。码头上开始忙碌起来,扛包的苦力、接人的家属、登记的文吏,都涌到了栈桥边。岳飞没有动,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钉入栈桥的木桩。
一艘伏波行营的运输船正缓缓驶入港湾。船身吃水很深,甲板上站满了人,有穿军装的士兵,有穿青袍的文官,更多的是穿粗布衣裳的百姓——男人、女人、孩子,挤在船舷边,朝岸上张望。
岳飞往前走了两步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亲兵听出了里面压着的东西。
船慢慢靠岸。跳板搭上了,船员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,系缆绳、放跳板、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先下来的是士兵,然后是文官,最后是百姓。岳飞的目光越过人群,在甲板上搜寻。
岳飞看见了——一个白发苍苍的婆婆,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袄,外面罩着一件半新的披风。她走得慢,一手扶着船舷,一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。男孩虎头虎脑的,眼睛又大又亮,好奇地四处张望。老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,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,孩子睡着了,小脸埋在妇人肩窝里。
岳飞大步走过去。走到跳板
“娘。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有些涩。
岳母抬起头,看见他,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花:“五郎,你瘦了。”
岳飞伸手扶她下跳板,手有些抖。岳母踩在跳板上,腿软了一下,旁边伸过来一只手,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岳飞抬头,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岳母身后。她二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,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,面容清秀,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婉的静气。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岳母,轻声说:“老夫人,慢点,踩稳了。”
岳母点点头,借着她的力,一步一步走下跳板。
岳飞接过母亲的手,扶着她站定。那女子正抱着两三岁的岳雷,听见声音已经醒了,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岳云从后面跑过来,仰着头看岳飞,喊了一声:“爹!”声音脆生生的,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。
岳飞蹲下来,看着这个七八岁的孩子。孩子长高了,瘦了,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,不知道是摔的还是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