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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朱家的皇朝……气数尽了。”天子絮絮叨叨的说着:“天灾,人祸,贪官,流寇……外有强敌,内有叛乱。国库空了,粮仓也空了。我也想救,但救不了。”
“……我什么都做不到。”
匹夫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,他看着钟布衣,眼睛里那层死寂薄了一些,笑了一下:“还好,你没丢了‘天子’的脸,没有开门投降。”
钟布衣抬起头,看着匹夫。
“没有跪着献上传国玉玺,没有在敌人的马前叫一声万岁。”匹夫的声音还是平静:“我听说你去了煤山,找了棵歪脖子树,把自己挂上去了?”
钟布衣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天子守国门嘛。”
匹夫没有跟着笑,他看着钟布衣,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哭过,从十六岁上战场,到死,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。
哭了,手就会抖,手抖了,刀就拿不稳,刀拿不稳了,就死了。
但他现在,站在这个亡国之君面前,觉得眼眶有点发涩。
匹夫转过身,看着废墟外面,他的目光穿过大殿,穿过外面连绵的山峦,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那里有很多很多灯光,从一栋一栋的房子里透出来。
“这个朝代不错。”匹夫说。
钟布衣站起来,走到匹夫身边,和他并肩站着,看向同一个方向。
“人人有书读,人人都识字。”匹夫的语气,说不清是艳羡,还是感慨:“……不用打仗,不用怕没东西吃。”
钟布衣点了点头:“是啊。”
两个人又沉默了,天子忽然开口了:“你跟着那个小道士,是为了什么?”
匹夫想了想,他想了很长时间,长到钟布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没什么……只是路上遇到了,一起杀过敌。他算是我的袍泽,所以我会帮他。”
钟布衣转过头,那双老农的眼睛里有一种匹夫看不懂的东西:“睚眦殿下,可是很看好你的,你不跟他一起走的话,过了百个春秋后,说不定你会成为……“仙”。”
匹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管,又看了看腰间那把断了一半的刀。
“我本就是烂命一条,谁想要我的命,拿走就是了。”
钟布衣摇了摇头:“不会的,睚眦殿下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种勇猛的兵家。祂不会要你的命,祂要的是你的‘刀’。”
匹夫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自己身上的煞气在飘出:“……我该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钟布衣没有挽留。
匹夫整理一下自己的残甲,郑重的说了一句:“陛下。”
钟布衣愣了一下,这是这个无名将军,是第一次叫他‘陛下’。
他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来,坐在龙椅上,背挺得很直,和刚才不一样了,似乎自己是一个看着将军凯旋归来的……“皇帝”。
“去吧,朕的将军……外面的太平盛世,有你一份功劳。”
“……臣告退了。”
钟布衣看着匹夫的残破背影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。
他只是把草帽摘下来,放在胸口,对着那个牵着老马、穿着破烂铠甲、一步一步走进雾里的背影,低了一下头。
天子不跪任何人,但他可以低头,为一个打了拼杀到死的无名将军……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