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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是何种心绪作祟,他定定地盯着太子,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:“甚至逼父弑君的事,也并非没有发生过。”
父子二人四目相对,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,连空气都变得凝滞。
片刻沉寂过后,小太子反倒先皱起小眉头,一脸纠结:“就算父皇不让我杀大哥,我也不至于连你一起杀吧?”
永熙帝:“……”
朕谢谢你啊,杀朕这事你还知道犹豫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疯狂默念:这是亲儿子,亲生的,亲生的。
他才三岁,他才三岁,他才三岁,不懂事是正常的。
永熙帝看着眼前的小不点,眼神里满含深意:“你要快点长大,知道吗?”
等你长大了,真懂了事,再这般混账,朕就能动手管教了!
小太子全然没听出永熙帝话里的深意,反倒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期待地追问:“那我长到多大,才可以杀了大哥?”
永熙帝顿时头疼地扶额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:“你大哥就非得死不可吗?”
道理说不通,只能打感情牌:“他也是朕的亲儿子,若是他没了,父皇会很伤心的,你忍心让父皇难过吗?”
小太子挤到永熙帝怀里,像条蛆似蛄蛹:“可是大哥活着,我就会难过啊。”
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:“要是父皇只顾着自己不伤心,压根不管我难不难过,就执意不让我杀大哥。那凭什么,我要顾及父皇的心情呢?”
永熙帝被他问得一噎,思来想去,只能试着跟他商量:“要不这样,你也找一件事,故意让你大哥伤心难过一回,你们俩就算扯平了,好不好?”
小太子满脸不赞同:“这怎么能算扯平?”
“一开始,我根本就没想着要让大哥伤心,是他先惹我的。”
“再说了,我可是太子!”
他假设:“若是二伯打了父皇一耳光,父皇会就只还他一耳光,说这样就扯平了吗?”
永熙帝根本不用细想,答案瞬间就浮现在脑海里。
当然不会。
若是他二哥敢这般以下犯上,把人打个半死,都算轻的。
就算顾忌着皇室名声,不能直接下令处死,也必定会找由头幽禁终身,让其永无出头之日。
念头至此,永熙帝自己都愣了一下,心里莫名生出一个荒诞的想法:这么一算,太子的要求,好像也不算过分?
这不对吧?
小太子还在追问:“你不是说我是储君,是储贰吗?我的尊严不需要维护吗?”
永熙帝勉强找回理智:“这不一样。”
“你举的例子是实质的伤害,你大哥炫耀衣服,不过是你的主观臆测。你大哥可能并没有恶意,他只是想要跟你分享。”
小太子把玩永熙帝的大手,不太在意:“大哥有没有恶意有什么关系?我感觉不舒服,难过,我就是要杀了他。”
他还能举出例子:“黄培真的有反心吗?不还是死了?”
永熙初年,即墨爆发了一桩轰动北方的文字狱,便是黄培诗案。
黄培家中有个世仆,名叫姜元衡,后来考中进士,便背弃黄家复了本姓,还因私怨被黄培当众羞辱,二人就此结下深仇。
姜元衡从黄培的诗集里断章取义,挑出“更无日月照山东”等句,罗织心怀前朝、讥讽景廷的逆罪,一纸状书将其告发。
最终,黄培被定下大逆之罪,被判绞刑,受牵连者众。
永熙帝被问得一时语塞,心头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:自己的一言一行,都被这孩子看在眼里、记在心里,甚至会悄悄模仿、照搬。
但转念想到当初处死黄培的原因,他心中并无半分悔意。
“当初朕杀他,是为了稳固朝堂,震慑那些心怀异心之人……”说到这里,永熙帝终于理清了头绪:“自来,无论诛杀个人、还是夷灭三族,归根结底,都是为了权力、为了江山永固。”
“你若只凭一己好恶、肆意妄为,那是昏君才会做的事,绝非帝王之道。”
小太子眨了眨眼,立刻顺着这话变通:
“那我杀了大哥,就是在巩固、维护太子的地位。我是太子,谁也不能冒犯我,冒犯者死。”
“他为什么敢惹我不快,一定是我的刀还不够利!”
永熙帝被这话噎了一下,沉声道:“反正朕不许。”
小太子慢吞吞地应了一声“哦”。
永熙帝心头不妙:“你在想什么?”
小太子眼珠子咕噜咕噜转,永熙帝心头一紧,伸手将他拎了起来,让他正对自己:“我有没有说过,不许对父皇说谎。”
小太子坦诚道:“我在想偷偷的干,不叫父皇知道。”
永熙帝:“……”
这就是他反复思索、坚持说服太子放弃的原因。
在不能对太子硬来的情况下,他只能尽力打消太子的念头。
“你这么聪明,你来想个办法——既不叫父皇为难,又能让你出这口气。”
“你想到了,就跟父皇说,父皇同意了,你再去做。”
小太子乖乖点头:“好,我都听父皇的。”
永熙帝试探着问:“那父皇让你放弃追究?”
小太子毫不犹豫:“不行。”
永熙帝:“……”
三天后小太子想到了办法:“父皇,你将惠嫔娘娘处死吧。”
永熙帝:啊?
就听小太子解释:“惠嫔娘娘和我没有血缘关系,父皇总不会难过了吧。她还是这一切事情的源头,冤有头债有主,如果她没有为大哥做衣服,大哥就不会跟我炫耀,挑衅我。”
“父皇处死惠嫔娘娘,这样,大哥就和我一样没娘了,我们这才算扯平了。”
永熙帝闻言沉默片刻,心中竟觉得,也不是没有道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