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岭那层厚实的息壤之下,原本被封死的“终劫裂”忽然像个漏风的旧风箱,发出嘶嘶的怪响。
苏慕雪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,鼻尖嗅到一股子焦糊味儿,那是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。
她低头一瞧,只见一道暗红色的“逆愿流”正顺着土层缝隙往外挤。
这玩意儿黏糊糊的,带着股子陈年老卷王的酸臭味——那是九域中那些还没死透、总想着翻盘的野心家在磕头许愿。
他们不求长生,不求财宝,只求用自己的魂火当火柴,点燃一根“醒世炬”,好把林修远从那个舒坦的梦里给烫醒。
“还没完了是吧?”苏慕雪柳眉倒竖,重重地啐了一口。
她倒不是怕这些野心家造反,她是心疼自家男人好容易调好的枕头高度。
她没提剑,只是招了招手。
片刻工夫,九千九百座“无名碑”在裂口百里外拔地而起。
这些石碑光秃秃的,连个生卒年月都没刻,只在正中心拓了一道模糊的席子印儿,那是林修远平时最爱躺的同款。
苏慕雪拎着那把缺了口的破蒲扇,在主碑前的青石板上一蹲。
轰隆一声!
逆愿流咆哮而至,那是成千上万个“一人之下、万民之上”的执念。
可就在这股红芒撞上碑林的刹那,就像是一头疯牛冲进了弹簧厂,力气还没使出来,就被一股子软绵绵、黏糊糊的颓废劲儿给化解了。
碑上的席影微微发亮。
那股能烧穿神魂的魂火,碰到石碑后愣是熄了火,眨眼间被懒意裹成了一根根发黄的“安愿烛”。
火苗不再跳跃,而是慢悠悠地吐着微光,不仅不烫手,反而照亮了旁边田垄上几个正摸黑收工的农户。
苏慕雪看着那几个老农借着野心家的“魂火”慢条斯理地收拾农具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:“想靠叫醒他翻身?不好意思,你们这辈子最大的价值,就是给他梦里的路灯续点电。这保险,赔得够意思吧?”
与此同时,中州梦正司的观星台上,楚清歌正单手托腮,百无聊赖地看着天幕。
“安魂谣”的旋律已经在九域上空自动循环了三天。
她发现,那些由魂火凝成的烛光,竟然顺着某种微妙的因果逻辑,被编织进了漫天星轨中,凝成了一卷巨大的“眠契图”。
那天图高悬,只要是个活物,抬头看上一眼,原本那些“想当武林盟主”、“想睡贵妃”的魔念就跟退烧药进肚似的,瞬间平息。
有几个落魄皇族不甘心,拎着祖传的破阵斧想去劈那幅图。
楚清歌连眼皮都没抬,只是吩咐女官:“别拦着,让他们劈。”
斧头落下,图卷非但没碎,反而散成了一场金灿灿的“夜安霞”。
这晚霞厚得跟被子似的,慢悠悠地垂落在九域每一个角落。
那一刻,原本正为了二两银子拔刀相向的壮汉,看着头顶的霞光,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打个球啊,”那壮汉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,“不如回家睡一觉,梦里啥都有。”
楚清歌纤指抚过残余的图卷,幽幽一叹:“以前想让人不争,得靠刀子;现在想让人不争,只需要告诉他们——休假才是正义。”
极北的终劫渊也没消停。
夜无月正盯着虚境深处。
那里生出了一种叫“残愿蛊”的恶心玩意儿,长得像没写完的公文,专往人梦里钻,想靠那种“遗憾未了”的焦灼感把林修远吵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