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九年二月二十的午时,太极殿广场的阳光越发炽烈,水池中的波光晃得人眼晕。徐世绩见长孙无忌仍有疑虑,主动上前一步,指着水密舱模型,对满场官员道:“众卿或许不知,去年征高句丽时,我军有艘粮船触礁,半个时辰便沉了,损失了三千石粮食,二十名船员只活下来三人。若是那船有这水密舱,至少能保住大半粮食,船员也能及时弃船逃生。”
他抬手示意工匠将普通漕船模型抬至水池边——这模型与水密舱模型大小相当,却是用普通松木打造,未设水密舱,舱壁也未涂防水剂。徐世绩亲自拿起锥子,在船底戳了一个小孔,只听“咕嘟”一声,水快速涌入船舱,不过一刻钟,整艘模型便灌满水,侧翻在水池中,甲板上模拟粮食的陶粒散落一地。
“这便是普通漕船的下场。”徐世绩的声音带着沉重,“触礁后无任何防护,只能眼睁睁看着船沉。而水密舱船,即使戳破一舱、两舱,甚至三舱,只要及时排水,依旧能航行回港。这便是‘分层防护’的智慧,与李大人的缝合术如出一辙。”
他转头对李世民躬身道:“陛下,臣恳请将水密舱技术推广至全军战船!若我大唐战船都配备水密舱,以后在海上与突厥、高句丽交锋,便多了一层胜算,船员的性命也多了一份保障!”
满场官员纷纷附和。兵部侍郎秦叔宝出列道:“陛下,徐将军所言极是!我军现有战船多为普通结构,遇风浪便容易进水,有了水密舱,不仅能防沉,还能在战船上加装更多舰炮,战力定能大增!”
李世民看着侧翻的漕船模型,又看了看漂浮的水密舱模型,眼神里的赞许越发明显。他对王德说:“传朕的旨意,让工部即刻按照水密舱模型的规格,制作一艘丈余长的试验船,在长安城外的漕河进行实船测试。若测试成功,登州的三艘试验舰,全按此水密舱设计建造!”
“是!陛下圣明!”王德躬身应道。
长孙无忌站在人群中,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中满是无力。他知道,这场演示彻底打消了皇帝与众卿对水密舱的疑虑,保守派再想以“技术不可靠”为由反对造舰,已是难上加难。崔九郎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大人,这下该怎么办?李杰的技术确实厉害,咱们怕是……”
“闭嘴!”长孙无忌低声呵斥,眼神里满是怨毒,“就算水密舱有用,远洋还有台风、疫病!我就不信,他李杰能把所有风险都解决!咱们等着瞧,总有他栽跟头的时候!”
而在水池另一侧,李杰与刘梅正低声交流。刘梅从托盘里取出一块浸过防水剂的麻线,递给李杰:“刚才崔九郎戳破的舱壁,回去后得用这麻线重新缠绕,再补涂一层防水剂,下次实船测试还能用。对了,排水阀的齿轮我检查过,没问题,转动顺畅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李杰接过麻线,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,两人同时一愣,又快速收回手。李杰轻声道:“刚才你说的‘重心偏移计算’,我记下来了,回去后咱们再优化一下,把胡椒籽配重的比例再精确些,争取让模型的倾斜角度控制在五度以内。”
刘梅脸颊微红,点头道:“好。还有,实船测试时,我想在每个舱室安装‘水位标尺’,用皂坊的染色剂标注水位线,这样能更直观地观察进水情况。”
两人的对话虽简短,却满是专业的默契——这是他们穿越后长期合作形成的习惯,私下里会用“重心偏移”“水位标尺”等现代术语交流,公开场合则转化为“配重比例”“水位线”等大唐能理解的说法,既确保技术精准,又不暴露穿越身份。
此时,张允济快步走到两人身边,手里拿着算盘,兴奋地说:“李大人,刘姑娘,刚才我算了一笔账!若漕运司的一百艘漕船都加装水密舱,每艘船的改造费用约五百贯,总费用五万贯。但每年能减少的沉船损失,至少有十万贯,两年就能回本!这还不算船员的性命、货物的价值,太划算了!”
“张大人算得没错。”李杰笑着说,“不仅漕船,以后商船、战船都能装水密舱,这技术的潜力还大着呢。等登州的试验舰成功了,咱们还能把水密舱的规格标准化,让各地造船厂都能按图建造。”
刘梅补充道:“标准化很重要。我已经开始绘制‘水密舱建造规范’,包括舱壁厚度、防水剂配比、排水阀安装位置等,都标注清楚,这样工匠们施工时就不会出错。”
张允济连连点头,对两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——这两个年轻人不仅有技术,还能考虑到后续的推广,比那些只懂空谈的大臣强多了。
贞观十九年二月二十的傍晚,李杰和刘梅带着水密舱模型,回到济世堂。张阿公早已在庭院里等候,看到模型完好无损,笑着说:“大人,刘姑娘,听说你们今天演示成功了!陛下还下旨要做实船测试,太好了!”
“是啊,张叔。”李杰将模型放在研发室的长桌上,开始检查戳破的舱壁,“刚才崔九郎故意刁难,还好模型结实,没出问题。”
刘梅端来一盆温水,里面泡着防水剂和麻线:“先把舱壁清理干净,再补涂防水剂。张叔,您帮我们找几块胡椒木碎片,我们要把戳破的孔洞补上。”
张阿公应声而去,很快拿来几块胡椒木碎片。李杰和刘梅分工合作,李杰用小刀将碎片削成与孔洞匹配的形状,刘梅则用温水软化麻线,准备缠绕舱壁。张阿公在一旁看着,忍不住问:“刘姑娘,这水密舱真这么厉害?戳破一个洞都不沉?”
“是啊,张叔。”刘梅笑着说,“就像您给胡椒苗搭的支架,就算断了一根,其他支架还能支撑,苗也不会倒。水密舱就是船的‘支架’,断了一个舱,其他舱还能支撑,船就不会沉。”
张阿公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这个道理!还是你们聪明,能想到这么好的法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