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九年正月二十的早朝,太极殿的气氛比往日更紧张。铜钟的余响刚落,长孙无忌就从文官队列中快步走出,白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《汉书》,躬身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!李杰的防疫方案,实为纸上谈兵!《汉书?平帝纪》明言‘民疾疫者,舍空邸第,为置医药,然死者什七’,可见隔离之法自古难防蛮夷之病!今远洋舰通南洋,若按此方案,恐致疫病传入,悔之晚矣!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的保守派大臣纷纷附和:“长孙大人所言极是!当年关中大疫,虽设隔离房,仍死了上千人,南洋疫病更烈,隔离怎能防住?”“胡椒叶水不过是民间偏方,怎可当防疫利器?若因此误事,谁来担责?”
长孙无忌见状,又让人抬上一幅“关中疫区旧地图”——地图用麻布绘制,上面用黑色墨点标注着贞观十年瘟疫时的疫区范围,墨点密集处还写着“死者百余人”“隔离后仍有传染”的小字。“陛下请看,”他指着地图上的长安城南疫区,“当年李杰设的传染病房就在此处,然隔离半月,仍有百姓染病,可见隔离之法并非万能!南洋疫病比关中瘟疫更凶险,此方案绝不可行!”
殿内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李杰身上。李世民坐在御案后,没有立刻表态,只是看着李杰,等着他的回应——皇帝虽认可防疫方案,却也想看看,面对古籍与旧例的反驳,李杰能否拿出更有力的证据。
李杰从文官队列中走出,神色平静,没有丝毫慌乱。他先是对着御案躬身,然后转向长孙无忌,语气沉稳:“长孙大人引用《汉书》与旧地图,看似有理,却忽略了‘方法改良’的关键。《汉书》记载的隔离之法,仅‘舍空邸第’,无消毒、无监测、无抑菌之策;贞观十年的隔离房,虽有消毒,却未细分‘疑似’与‘确诊’,亦未用胡椒叶水这类强效抑菌剂——今臣的方案,正是在古法基础上改良,补上了这些漏洞,怎可与往日相提并论?”
他从怀中取出《外科精要》抄本,展开呈给内侍:“陛下,众卿请看,孙思邈先生在《外科精要》中记载:‘痘疮可防,隔离百日即安,若辅以草药抑菌,可减死者什九’。先生所言‘草药抑菌’,与臣用胡椒叶水的思路不谋而合。贞观十年后,臣一直在改良防疫之法,去年在登州诊治渔民时,曾用‘隔离+胡椒叶水’防控过小规模痢疾,感染者仅三人,且均痊愈,无一人死亡,这便是改良后的效果。”
刘梅此刻正站在殿门附近的侍从队列中——按李杰的安排,她今日以“济世堂技术助手”的身份入宫,负责辅助呈递防疫资料。见李杰提到登州渔民的实例,她立刻上前一步,双手捧着一本“登州渔民防疫医案”,躬身道:“陛下,民女有登州医案为证。去年八月,登州陈家港渔民因食用不洁海鱼闹痢疾,李大人让渔民隔离在胡椒圃旁的棚屋,每日用胡椒叶水沐浴、漱口,三日后痢疾便止,无一人传染——医案上有陈家港渔民的签名与登州府衙的印鉴,可证所言非虚。”
内侍接过医案,呈给李世民。皇帝翻开医案,只见上面用炭笔记录着每日的情况:“八月初五,渔民十人染痢疾;八月初六,隔离并用药水消毒,新增一人;八月初七,无新增;八月初九,全愈”,每页末尾都有渔民的红色指印和登州府衙的朱印,字迹虽不工整,却透着真实。
长孙无忌见状,脸色微变,却仍不甘示弱:“即便登州有小规模成功,亦不能证明可防南洋疫病!蛮夷之病与中原痢疾不同,无药可解!”
“长孙大人,南洋疫病并非无药可解。”李杰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装着干燥的胡椒叶和一本“南洋疫病调查录”,“此乃陈福生从苏门答腊带回的胡椒叶,与大唐胡椒叶虽有差异,却同样有抑菌之效;这调查录里,记载着南洋部落用当地草药防控疫病的方法,其中便有‘用胡椒叶熬水洗澡’的记载——可见南洋疫病亦能通过抑菌防控,并非不可解。”
他顿了顿,又转向兵部尚书侯君集:“侯尚书掌管兵部医官,想必还记得贞观十二年并州军中的痢疾防控——当时军中感染者三百余人,臣用胡椒叶水消毒、隔离,仅三日便控制住感染,最终痊愈者二百九十余人,死亡率不足一成。若按《汉书》记载的古法,死亡率恐达七成以上,这便是‘改良’的意义。”
侯君集立刻出列附和:“李大人所言属实!当年并州军中,若不是用了胡椒叶水和隔离之法,玄甲军损失恐会更大。臣以为,此防疫方案可行,且有过往实例支撑,并非纸上谈兵。”
徐世绩也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陛下,末将以为,防疫方案需兼顾安全与实用。李杰的方案,既用了已验证的胡椒叶水,又有隔离、观察等步骤,且成本不高,工部与兵部皆可配合。若因长孙大人的‘古籍之虑’而放弃,恐错失远洋舰之利,亦让将士与百姓错失安全保障。”
长孙无忌看着侯君集与徐世绩的表态,又看了看御案上的医案与调查录,嘴唇动了动,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——他引以为傲的《汉书》与旧地图,被李杰的“改良实例”与“医案证据”一一化解,连兵部与军方都站在革新派这边,保守派的阵脚彻底乱了。
李世民看着殿内的局势,终于开口,语气带着决断:“长孙卿的顾虑,朕已知晓。然李杰的方案,有医案、有实例、有改良之法,比古籍记载的古法更周全,比旧例更有效。朕意已决,远洋舰防疫方案按李杰所奏执行,工部、兵部、登州府衙全力配合,不得有误!”
“臣遵旨!”李杰与侯君集、徐世绩等人同时躬身行礼,声音整齐洪亮。
长孙无忌看着皇帝的神色,知道再反对亦无济于事,只能不甘地躬身道:“臣遵旨。”他捧着《汉书》退回队列,白须垂在胸前,眼神里满是落寞——这一次,他坚守的“古籍传统”,终究还是败给了李杰的“实证改良”。
早朝结束后,李世民留下李杰与刘梅,在偏殿议事。皇帝看着两人,语气温和:“今日若不是刘姑娘呈递医案,李杰你应对起来,恐怕还要多费些口舌。你们二人配合,倒是相得益彰。”
刘梅躬身道:“陛下谬赞,民女只是做了些辅助之事,真正的防疫方案,还是李大人主导设计的。”
李杰则趁机奏道:“陛下,防疫方案的完善,离不开刘姑娘的协助。她懂船舶空间设计,帮臣调整了隔离舱的位置;又熟悉医案整理,让实证更具说服力。臣恳请陛下,允许刘姑娘随臣前往登州,协助培训船员防疫、监督隔离舱建造——有她在,臣更能确保方案落地。”
李世民看着两人默契的眼神,心中已然明了,笑着点头:“准奏。刘姑娘既有才华,又懂技术,随你去登州,朕也放心。朕会让王德传旨,给刘姑娘赐‘登州造船监造辅助’的身份,方便行事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!”李杰与刘梅同时躬身行礼,眼神交汇的瞬间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——这不仅是对他们技术的认可,更是对两人协作的肯定,为后续的登州造船与感情升温,铺平了道路。
贞观十九年正月二十的午时,李杰与刘梅并肩走出太极殿。春风吹过宫墙,带着一丝暖意,卷起刘梅的裙角,也吹动了李杰手中的防疫流程图。两人沿着宫道往济世堂走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“刚才长孙无忌拿出《汉书》时,我还真有点担心。”刘梅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,“还好你记得登州渔民的医案,还有孙思邈先生的《外科精要》,不然还真难反驳。”
“多亏你提前整理了医案,还提醒我带《外科精要》。”李杰笑着说,“若不是你,我可能只想着胡椒叶水的实验,忘了用过往实例佐证。你总是能想到我忽略的细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