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世堂的院门口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除了之前的宫人和杂役,还有不少路过的官员和百姓,都被这里的动静吸引,围在门口探头探脑。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,像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可能断裂。
一个负责给皇后梳头的宫女,名叫小翠,胆子很小,之前从未见过解剖的场景。此刻看到解剖台上带血的猪腿,还有李杰手里闪着寒光的手术刀,吓得脸色苍白,下意识地捂住嘴,不敢再看,身体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。她旁边的小太监,负责给太子送点心,也吓得后退了几步,小声对小翠说:“这……这也太吓人了!那刀比刑房的还利,不会是要对人动刑吧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被周围的人听到了。立刻有人附和:“是啊!你看那猪腿被切得乱七八糟,要是对人这么切,谁受得了?”“我听说,之前有个士兵被这技术治过,结果伤口烂得更厉害,最后还是死了!”“不会是真的邪术吧?不然太医院的大人怎么会这么反对?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,像潮水一样涌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小翠听得更加害怕,身体往后一退,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药架!“哗啦!”药架上的陶罐和布袋掉了一地,里面的药材撒了出来——有晒干的皂角、磨成粉的石灰,还有一小袋黑色的胡椒籽。
胡椒籽撒在地上,像黑色的珍珠,滚得到处都是,有的滚到了孙思邈的脚边,有的滚到了刘太医的官袍上,还有的滚到了解剖台旁。阳光照在胡椒籽上,泛着细小的光泽,像是在无声地嘲讽这场闹剧。
小翠吓得脸都白了,连忙蹲下身,想要捡起胡椒籽,却因为紧张而手抖,怎么也捡不起来。“对……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刘太医看到滚到自己官袍上的胡椒籽,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。他嫌恶地抖了抖官袍,将胡椒籽抖落在地,还用脚狠狠踩了踩:“连药材都放不好,还敢称医馆?我看你这济世堂,根本就是个乱糟糟的杂货铺!”
李杰快步走过去,扶起小翠,又弯腰捡起一粒胡椒籽。胡椒籽的表面还带着淡淡的清香,那是他之前用改良的种植技术培育出来的,不仅能调味,还能入药,有温中散寒、消炎止痛的功效,也是济世堂用来消毒的药材之一。
他拿着胡椒籽,走到孙思邈面前,语气平静却坚定:“孙院判,您行医数十年,想必对《黄帝内经》中的‘治未病’理念深有体会吧?所谓‘治未病’,就是在疾病发生之前,做好预防工作。晚辈的这些解剖图、这些器械、这手套,还有这胡椒籽,都是为了‘治未病’——了解人体结构,是为了预防手术时损伤组织;消毒器械和戴手套,是为了预防伤口感染;用胡椒籽消毒,是为了预防细菌滋生。这些都不是邪术,是科学的预防方法。”
他顿了顿,举起手里的胡椒籽,对着围观的人说道:“大家都知道,胡椒能调味,却很少有人知道,它还能入药消毒。晚辈之前在云州推广胡椒种植时,就发现它能抑制细菌生长。咱们济世堂的药材和器械,都会用胡椒水浸泡消毒,就是为了减少感染的风险。就像咱们种庄稼,要先除草、施肥,才能预防病虫害;咱们治病,也要先做好预防,才能让患者更快康复。”
围观的人听到“云州胡椒”,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。很多人都知道,去年云州推广的胡椒种植技术,让不少百姓赚了钱,也让大唐有了新的药材来源。之前质疑李杰的人,此刻也有些犹豫了——要是李大人真的懂胡椒种植,懂药材,那他的技术,或许真的不是邪术?
孙思邈的脸色微微一变,却依旧嘴硬:“胡椒入药,《神农本草经》中确有记载,但这和你用刀切割皮肉是两码事!预防感染,用草药即可,何须用这些冷冰冰的刀子和诡异的手套?”
“草药消毒固然有效,却无法彻底杀死细菌。”李杰拿出一块之前准备好的猪皮——这块猪皮没有经过消毒,已经有些发红,边缘还能看到细小的霉点,“大家看这块猪皮,只用草药消毒,三天就成了这样;而旁边这块,用药皂水和胡椒水消毒,再用煮沸的器械处理,半个月都不会发霉。这就是预防的重要性,也是晚辈为什么要研究解剖、研究消毒的原因。”
他将两块猪皮放在一起对比,围观的人都凑了过来。果然,未消毒的猪皮发红发霉,还带着淡淡的臭味;而消毒后的猪皮,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粉色,没有任何霉点。宫人们和百姓们看得清清楚楚,之前的质疑声渐渐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信服。
小翠也停止了哭泣,看着两块猪皮,小声对旁边的小太监说:“原来……原来李大人是为了消毒啊……我之前还以为是邪术呢。”
小太监也点了点头,眼神里的恐惧渐渐消失:“看这猪皮就知道,李大人的技术是有用的……不然太医院的大人,怎么拿不出这样的证据?”
刘太医看到围观者的态度转变,心里着急,忍不住喊道:“大家别被他骗了!这不过是些小把戏!真正的医术,是靠望闻问切,不是靠这些歪门邪道!”
可他的话已经没人听了。之前害怕的宫人,此刻都好奇地围在解剖台旁,想要看看李杰的演示;之前质疑的百姓,此刻也开始讨论胡椒消毒的方法;甚至有几个官员,也上前询问解剖的目的,眼神里满是求知欲。
孙思邈看着眼前的景象,气得山羊胡都抖得更厉害了,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他行医数十年,靠的是经验和草药,从未想过要通过解剖了解人体,更没想过要用什么“细菌”和“消毒”来预防感染。此刻看着李杰拿出的证据,看着围观者态度的转变,他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——难道自己真的错了?难道这所谓的“邪术”,真的是有用的技术?
李杰看着孙思邈的表情,知道自己已经初步说服了围观者,也让孙思邈产生了动摇。他没有乘胜追击,而是放缓了语气:“孙院判,晚辈知道您是为了大唐的医道着想,晚辈也尊重传统的医术。但晚辈认为,传统与创新并不矛盾,望闻问切与解剖消毒也可以相辅相成。晚辈恳请您,给济世堂一个机会,给这些学徒一个机会,也给这项技术一个机会。晚辈愿意用实际的病例证明,这项技术能救更多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