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〇九年,九月的浦东机场,T2航站楼。
夏冰踩着八厘米的裸色高跟鞋,站在出发大厅的大屏幕底下,手里捏着一杯星巴克的热拿铁,另一只手在刷诺基亚N97的屏幕。她穿着一件Zara的米色风衣,里面是H&M的黑色打底衫,脖子上挂着一条Tiffany的银豆项链——那是鲍帅去年圣诞节送的。
她身高一米六七,体重一百零二斤,腰围一尺八,为了保持这个数字,她已经三天没吃晚饭了。九月的上海还热着,但机场的冷气开得像太平间,她拢了拢风衣的领口,有点后悔没带条围巾。
“夏冰,我到了。”
鲍帅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从海关方向走过来,身上是那件她挑的Burberry薄夹克,里面白衬衫,个子,五官算不上惊艳,但收拾得清爽,一看就是上海人家精心养出来的儿子。
鲍帅,二十六岁,静安区土着,家里在南京西路有一套三室一厅,父母都是体制内退休的,他自己在上外念的本科,毕业后在一家德企做了两年市场,今年申请到了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一年制硕士。这一走,就是一年。
夏冰看着他走近,把拿铁递过去。
“咖啡,少糖的。”
鲍帅接过来,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没喝,把咖啡放在行李箱上,伸手把夏冰拉进怀里。
“瘦了。”他说。
“侬烦死了,三天两头说瘦了瘦了,我天天上秤的。”夏冰拍了他后背一下,但没有推开。
两个人抱了几秒钟,夏冰先松了手。她不是那种在公共场合腻歪的人,太做作了,不像上海女人的做派。
“你爸妈呢?”鲍帅问。
“在停车库呢,她讲上来送太伤感,在底下等着。”夏冰说的是她妈,朱茵。
“那我去打个招呼?”
“不用了,你进去吧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夏冰看了眼手表,Casio的Baby-G,白色表盘,九百块,她自己买的。
鲍帅沉默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她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看。”
夏冰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浦东发展银行的卡,还有一把钥匙。
“卡里有五万块,你先用着,密码是你生日。钥匙是我静安房子的备用钥匙,你万一有事,随时可以过去住。”
夏冰眉毛一挑,把信封塞回他手里。
“侬啥意思啊?我又不是没地方住。”
“我知道你有地方住,我就是——”
“鲍帅,你听我讲。”夏冰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,双手抱在胸前,“你出国念书,我支持你,但你不要搞得好像把我安顿好了一样。我自己有工作,自己有钱,自己过得蛮好的。你这套,我不吃。”
鲍帅知道她的脾气。夏冰这个人,别看她长得漂亮,打扮得时髦,骨子里比她妈还硬。她妈朱茵是嘴上厉害,夏冰是做事厉害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鲍帅解释,“我就是想让你安心。”
“我本来就安心的。”夏冰看着他,“你去一年,又不是去一辈子。我在这里好好的,你管好你自己,书念完了回来,我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。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”
鲍帅叹了口气,把信封收回去,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小号的HelloKitty挂件,拴着个手机链。
“这个总可以吧?”
夏冰看了一眼,没忍住笑了。“你多大了还买这个?”
“路过迪士尼商店看到的,觉得你会喜欢。”
夏冰接过来,挂在手机上,摇了摇。“行,这个我收了。你进去吧,别误了飞机。”
鲍帅点点头,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她。
夏冰站在原地,朝他挥了挥手,脸上挂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