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她也听过这些话。
不过是曼桢对别人说的。
那时候曼桢跟沈世钧说:“我姐姐变了,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她以前对我那么好,现在却要害我。”
那时候她听着这些话,心里疼得滴血。
她想告诉曼桢,我没变,我还是那个疼你的姐姐。我只是太累了,太苦了,太绝望了。我走投无路了,才做那些事。
可曼桢不听。
曼桢只觉得她变了,只觉得她坏,只觉得她不是人。
现在轮到曼桢说这些话了。
曼璐看着她,心里那点滋味慢慢地散了。
“曼桢,”她说,“我没变。我只是想明白了。”
“想明白什么?”
“想明白这个家,不能光指着我一个人。想明白你们,也该尝尝我尝过的滋味。”
曼桢愣住了。
“你、你什么意思?”
曼璐站起来,看着她。
“意思就是,从今天起,你别读书了。在家待着,帮着管家。等再过两年,找个婆家嫁了。这就是你的命。”
曼桢的脸白得像纸。
“不,阿姐,你不能这样对我——”
“我不能?”曼璐看着她,“妈能那样对我,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对你?”
曼桢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曼璐转身往外走。
曼桢退学了。
她在家待了三天,哭了三天。三天后,她不哭了,也不说话了。每天就闷在屋里,不出来,不见人,不跟任何人说话。
曼璐也不管她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
伟民和杰民还小,不懂事,只知道玩。可他们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,看曼璐的眼神越来越躲闪,越来越害怕。
曼璐不在乎。
她只是每天算账,每天存钱,每天想着去香港的事。
钱攒得差不多了。
再过些日子,等凑够了安家费,她就走。
走之前,她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那天晚上,她把伟民和杰民叫到跟前。
两个孩子站在她面前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“伟民,杰民,”她说,“你们明天别去上学了。”
伟民抬起头,愣住了。
“阿姐,为什么?”
曼璐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因为家里没钱了。”
伟民的脸白了。
“可、可先生说我读书好,将来能考中学——”
“考什么中学?”曼璐打断他,“你知道妈现在在干什么吗?你知道她赚的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吗?你还想让她继续赚那种钱,供你读书?”
伟民说不出话来。
杰民年纪小,不懂这些,只是傻傻地看着他们。
曼璐继续说:“从明天起,你们在家待着。伟民,你大一些,帮着干活。杰民,你也别闲着,帮着扫地洗碗。等再过几年,能干活了,就出去找工。”
伟民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“阿姐,我不想退学,我想读书……”
曼璐看着他哭,心里那点冷意又浓了几分。
前世伟民也是这样。她赚钱供他读书,他好好读,读得很好。后来长大了,出息了,娶了媳妇,过上好日子了。可他从来不提她这个姐姐,从来不让人知道他有这么个当舞女的姐姐。
他嫌她脏。
现在他不想退学,想读书。可他有没有想过,他读书的钱是从哪儿来的?
是从妈妈身上来的。
妈妈用身子换来的。
他花着那种钱,还嫌脏吗?
“伟民,”她说,“别哭了。哭也没用。这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伟民哭着跑了出去。
杰民站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曼璐看着他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杰民,乖,去睡吧。”
杰民点点头,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