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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侧耳倾听，等着他们的王失态。
可对王本人而言，这份侮辱反而让他松了口气。
“呵呵。”亚伦王露出亲和的笑容，“听上去，倒是可以开个友好的赌约啊！”
雷登族人怒火渐消，重重咽了口唾沫：“……陛下，赌什么？”
族长用酒杯边缘遮住表情：“不如让你的代表，与我的人比试一番？”
那人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冷笑：“我可不想伤了贵下的人——”
“哎呀，胡说！”王高声道，指了指身后披钢巨人，“你真以为，伤他那么容易？”
“您的部下实力超群，而且还是血脉者！”
亚伦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“而且，”他身体前倾，“他是光明家族训练出来的。”
“这——”
“雷登，敢不敢比？”
漫长的沉默。那人目光在厅内乱转。
雷登族人纷纷埋头吃喝，不敢抬头。
他身后，埃斯法里亚桌传来低声哄笑，贵族们打破平日的森严纪律，公然嘲讽。
最终，那人低声道歉。
王用笑容掩饰失望：“当然。现在，”他用久经训练的声音压过全场，打断埃斯法里亚人对雷登的嘲讽，“在我退席休息前，各位可否赏光，听我说几句？”
周围的交谈短暂一停，随即被全场轰然的撞击声淹没——众人用力敲着酒壶，表示同意。
站着交谈的人也用手掌拍着桌沿。
亚伦走向厅中俯瞰全场的王座，站在前方：
“今日，我们斩杀了这片土地上最危险的生物之一：一头邪恶的怪物，与最疯狂的神明同脉，因契约而变得凶残。
它闯入我的领地，一路残杀了至少七名埃斯法里亚家族最优秀的怪物猎手——而埃斯法里亚的猎手，向来是顶尖的。”
全场红衣贵族齐声敲杯赞同。
“各位助我斩杀此兽，功不可没。我们联手，又为世间除去一缕游荡在这片土地上的神性恶意。”
亚伦王的目光投向一张空桌，“我相信，若不是他们自身也深陷神明劫难，贝勒家族必定也会踊跃参战。
毕竟，他们曾经那么积极地，要把哪怕只沾了一丝非人血脉的家族连根铲除。”
鉴于他刚才斥责雷登的架势，没人敢评论他这丝不满背后的虚伪。
当年，正是光明家族默许了赫提亚的覆灭。
尽管这些年来，所有人都受益于赫提亚的佣兵军队，但领袖必须懂得两面三刀。
他们对死去贵族的那点忠诚，远比不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重要。
君主悲伤地摇了摇头：
“实在可惜。如果牛神的威胁已经大到让他们连现身都做不到，那又怎能指望他们好好守护自己摧毁的家族领地？”
窃窃私语。交头接耳。
众人瞬间明白：贝勒家族的无数战果，从一开始就被下了毒。
与这个商人家族结盟，代价已经高到无法承受。
短短几句话，在场所有人，都成了潜在的合作者，也成了彼此的对手。
亚伦王抬手一挥：
“但我们不要非议无力自保的人，也不要让此事掩盖今日我们共同立下的功绩。
我们斩杀了一位神性碎片，就像十三年前，我们斩杀神明本身一样。
当然，”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“既然曾经做到，就一定能再次做到。”
低语声越来越响，贵族们互相交换眼神。
君主听不清具体内容，但不必拥有狐族血脉，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一颗黑暗的种子，已经从渡鸦的尸体里萌发。
这场狩猎，本就是为了让贵族们确信：这种东西，是可以被碾碎的。
“世人永远会铭记，各大家族是人类的守护者，彼此守望，对抗一个只想把我们化为尘埃的世界。
我必须告辞了——免得我夫人的舌头，比渡鸦种的利齿还要锋利。”
他的轻笑引来全场附和的笑声。
“希望今日能重燃各位对自己、对同席之人的信心。
请欣赏面容者罗尔夫献上的神性仪式，当然，也请尽情享受彼此的陪伴。晚安。”
说完，他在卫士簇拥下离开大厅。
留下足够的血肉，让这群猎犬互相撕咬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，脚步没有停下。
廊道漫长无尽。
至少在人流较多的区域，还保有国王居所应有的一切华丽装饰。
可随着王不断深入，两旁的精致陈设渐渐消失。
镶金厚毯变成编织小毯，再变成裸露的石地。
名家画作与精美雕塑交替出现，很快就只剩下空墙。
闪亮的烛台变得黯淡，最终彻底消失，只留下族长手中微弱的提灯，对抗黑暗。
等到廊道里只剩下脚步声，亚伦王已经遣散了所有卫士。
只有他与身后披钢巨人，走在空无一物的廊道里。
他们路过堂亲、叔伯、姑姨、子侄、情妇、王后的房间，一直往前走。
直到来到一间无标记的书房，墙到顶摆满橱柜，里面全是精心挑选、看似无关紧要的文件。
门在身后闩死，两人无声检查天花板与地面，确认没有窃听者。
年迈的君主轻轻吁了口气，开始帮巨人推开一座橱柜。
移开橱柜后，亚伦王单膝跪地，从腰中抽出匕首，撬开地板上的一块嵌板。
两人走下阶梯，让暗门在身后闭合。
彻底的黑暗将他们吞没。目不能视，唯有记忆引路。
地下室小得堪比衣橱，就算巨人记忆衰退，也没什么可记的。
里面只有两把扶手椅，一盏未点燃的永恒灯，以及刻满每一寸墙面的符文。
披钢男人扯下头盔，一口血吐在符文阵上。
外界的声音彻底隔绝。
对任何在外等候的人来说，这间地下室就像不存在一样。
房间亮起苍蓝光芒，小个子男人却紧紧闭着眼。
“刚才那是干什么，亚伦？”巨人厉声质问，“向雷登人挑战决斗？还用我？
对无血脉者亮出神性威胁，这看上去就是软弱！”
“我……”亚伦把道歉咽了回去，那只会让对方更怒，“我总不能亲自上阵。”
“你本该派卫士去。”巨人沉声，“我们养他们，就是干这个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