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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!
斩神正在斩下的杀猪刀被那道声浪震得偏移了半寸,一刀落空。
苍飔正在砸下的铁拳也被那股力量震荡开来,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数丈。
就在这一瞬间的空档。
那神孽的身躯骤然坍缩。
庞大的黑色身躯在一瞬间融化、坠入了地面之上,化作一道扁平的、疾速流动的暗影。
那暗影贴着地面,如同一条漆黑的闪电,朝着陈术的方向疾射而来。
速度快到极致。
在它化为暗影疾射的同时,那张不断崩塌重组的嘴中,发出了一道低沉到了极点的声音。
那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腐朽的、如同千年古棺中渗出的霉味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拨动着命运之弦上最阴暗的那一根。
“咒汝福缘尽断,善根尽毁。”
那声音落下的瞬间,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之中涌出,化作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,朝着陈术缠绕而去。
“所行皆逆道,所遇皆凶煞。”
那些锁链穿过空气,穿过光芒,穿过一切有形无形的障碍,朝着陈术身下的影子激射而去。
“步步踏死局,息息赴黄泉!”
锁链触及影子的瞬间,那股诅咒之力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融入到了陈术的影子之中!
那是诅咒。
最为纯粹的、最为阴毒的、融合了口之司职全部力量的诅咒之法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毒钉,带着千万年积攒的怨毒与诅咒之力,朝着陈术的身躯狠狠地钉去。
“中招了!”
那神孽大喜。
它的诅咒之法,并非是直接作用于生灵的本体,而是直接作用在目标的倒影之中。
影子,是一切存在的另一面。
每一个存在于世间的事物,都有其投射出的影子,而那影子便是联结本体与世间规则的纽带。
它的诅咒通过影子这一媒介,从另一面反向侵蚀本体,最是难以察觉,最是难以抵御。
一旦中招,诅咒便如同跗骨之蛆,疯狂蚕食被诅咒者的倒影,从而反向侵蚀其本体的根基。
这一招,它曾在无数的神孽与闯入者身上验证过,从未失手。
那道暗影已经冲到了陈术身前不到三丈的距离,那些诅咒之力已经完完整整地渗入了陈术脚下的影子之中。
只需要片刻的时间。
只需要那些诅咒在影子中生根发芽,反向侵蚀本体!
但就在这时。
它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身后那两尊属神,在看到它舍弃二人、奔向陈术的时候,面色都变得有些古怪。
不是焦急。
不是恐惧。
而是一种……无奈。
斩神甚至收了刀,浑身溃烂,血流如注,却没有丝毫要冲过来的意思,那张晦气的脸上带着一丝“就知道会这样”的表情。
苍飔也停下了攻势,双手抱胸,站在远处,那双鹰隼般的竖瞳之中,同样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。
它们不打算救这个人类。
为什么?
那神孽的心中,第一次涌上了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下一刻。
一股庞然的反噬之力,自虚空之中反向传递而来。
那力量没有任何征兆,没有任何预警。
更像某种早已高悬于因果之上的规则被触怒后的自然回响。
仿佛在不可视之地,某尊漠然俯瞰万界的存在,被这缕试图撼动其权柄的诅咒之力惊动,而后。
轻轻的还手。
如同整个天地的意志凝聚成了一只巨手,隔着因果的长河,沿着诅咒来的方向,逆流而上,直接轰击在了它的神魂之上!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,从那神孽那不断崩塌的口中炸响。
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,比它自己释放的堕音还要惨烈百倍!
它的身躯在这股反噬之力的冲击下开始疯狂的扭曲、撕裂!
那些黑色物质如同被投入了滚油之中的冰块,发出“嗤嗤嗤”的剧烈声响,大片大片地从它的身上剥落、蒸发、消散。
它的面孔在反噬之力的冲击下彻底崩塌了,那些刚刚凝聚成形的五官在一瞬间全部溃烂成黑水,新的五官试图再次生长,却在生长到一半的时候便再次崩塌,如此反复,形成了一种比先前更加诡异、更加恐怖的景象。
它疯狂地再生。
炸裂的头颅在黑色物质的涌动中重新凝聚,撕裂的身躯在黑色物质的填补中重新愈合。
但每一次再生,都在消耗它的本源。
每一次再生,它的气息就弱一分。
每一次再生,它距离死亡就更近一步。
“你……?!!”
它的声音从那不断崩塌重组的嘴中响起,充满了恐惧与不解。
“你竟敢诅咒本神?”
一道有些诧异的声音响起。
陈术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目光从那尊神像金身上收回,第一次正视了面前这头正在痛苦中扭曲挣扎的神孽。
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之中,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。
只有一种淡淡的诧异。
“好胆色。”
他是真的有些诧异。
诅咒一道,虽说属于阴邪偏门的司职范畴,但终归还是讲一些道理的。
它有有它运行的底层逻辑。
诅咒并非是什么无敌的手段。
恰恰相反。
诅咒是所有司职之中,对施术者与被施术者之间的位格差距最为敏感的一种。
弱者诅咒强者,名正言顺,天道默许。
蝼蚁的怨恨,也能化作诅咒的力量,侵蚀巨龙的鳞甲。
这是天道给予弱者的一线生机。
实力再强悍的存在,面对这捉摸不定的诅咒之力,都会感到一些头疼。
甚至是有以生命为代价诅咒的,那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触碰到的领域。
但是比起简单的卜算,诅咒的反噬要强出太多太多。
卜算失败,最多折损一些寿元与修为。
但诅咒失败,尤其是对远超自身层次的存在施加诅咒——那反噬足以将施术者彻底毁灭!
陈术听说过弱者诅咒强者的。
那是以命搏命的壮举,虽然九死一生,但至少有一线生机。
他也听说过诅咒野神的。
那虽然大胆,但至少在逻辑上说得通——野神无依无靠,没有信众的供养,位格不稳,诅咒起来虽然困难,但不算离谱。
但这直接当面诅咒正神的?
这还真是头一次见到。
“你难道不知道吾乃五官正神吗?”
正神。
那是寰宇之间至高规则与权柄的凝结。
是天道认可的、拥有着不可磨灭之位格的、真正的神灵,是整个天地的一部分。
诅咒一尊正神,如同诅咒风,诅咒雨,诅咒日月星辰。
你一个连影子都没有的神孽,一个靠着窃取金身残留司职苟延残喘的怪物,敢对正神施加诅咒?
这不是胆色的问题。
这是找死。
那神孽此时也已经明白过来了。
但为时已晚。
反噬之力如同一头已经咬住了猎物的饿虎,死死地锁住了它的神魂,疯狂地撕咬、吞噬、碾碎。
它的身躯在痛苦中不断地崩解与重组,每一次重组都比上一次更加虚弱,每一次崩解都比上一次更加剧烈。
那些从身后神像中涌出的黑色力量,此刻也在疯狂地消耗着,试图填补反噬所造成的巨大亏空。
但那亏空太大了。
大到即便是一尊曾经的正神金身所积攒的千万年怨念,也填不满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它发出嘶哑的、如同临死之兽般的低吼。
“你怎么可能是……正神……”
陈术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只是随着反噬的加剧,在某一个时刻,那神孽却是停止了颤抖。
那双惨白的瞳孔之中,癫狂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。
“吾竟化作这种东西了吗?”
它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躯,声音轻的犹如叹息。
“感知系的小友,此去,经年?”
陈术扫过它一眼,淡淡开口:“千年万年。”
“已过去这么久了吗?”
它的声音更轻了,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。
它的目光从陈术身上移开,转向了那尊金身。
此刻,那些覆盖在金身表面的黑色物质已经消散了大半,金色的光芒从斑驳的裂纹中渗透出来,将整座山坳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。
“吾这一生……倒也荒唐。”
它的声音轻轻一叹。
它的身躯在继续崩解。
从脚部开始,那些黑色的物质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烟雾,在空气中缓缓升腾、扩散、消散。
然后是双腿,是腰腹,是胸背。
它就那样悬在半空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,如同一朵在暴风雨中挣扎了太久的花,终于在最后一刻,等到了那一缕阳光。
所以在消散的那一刻,它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。
终于。
一切归于沉寂。
原地。
只留下一道漆黑的,犹如最深邃黑暗的晶体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滴黑红之色,透出着无边深邃的血液,两者悬浮在半空之中。
其上干净纯粹,似是被那反噬之力,涤荡了个一干二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