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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,青溪镇的夏天热得人不想动弹。
稻田里的水被晒得发烫,秧苗却绿得发黑,像是把所有的热量都吸进了叶子里。河边的芦苇已经抽出了穗,毛茸茸的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那排桂花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,但花苞已经鼓起来了,小小的,藏在叶腋里,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。
姑姥姥那棵的花苞最少,只有几簇,小小的,像是攒了一整年的力气才挤出这么一点。妈妈那棵多一些,十几簇,挤在一起。婉清姨和国秀姨那两棵差不多,都有二十几簇。艾琳奶奶那棵花苞大,鼓鼓的,像是憋着劲。阿木那棵最多,密密麻麻的,数都数不清。小月那棵还没有花苞,但叶子长得好,油亮油亮的,像涂了蜡。
春水的花苞最多,满树都是,一簇一簇的,压得枝条都弯了。林念云每天早上去数,今天比昨天多了几簇,明天又比今天多了几簇。她数着数着就乱了,索性不数了,反正知道很多就是了。
“姐,”她转头对正在院子里摘豆角的林晚说,“春水今年又要早开了。”
林晚抬起头,看了看,“嗯,花苞比去年多。”
“那当然,”林念云拍拍春水的树干,“它是老大嘛。”
林晚笑了,“老大就要多开花?”
“那当然,”林念云理直气壮,“老大要带头的。”
这天下午,孩子们没有来。学校还没放假,要期末考了。小月昨天来说,她要复习,不能来玩了。小海也说,他妈妈让他做卷子。小军更惨,他爸爸把电视线拔了,说考完才能看。
“林老师,”小月临走时问,“您小时候考试紧张吗?”
林念云想了想,“紧张。比画画紧张多了。”
小月笑了,“那我就不怕了。您都能考过,我也能。”
林念云哭笑不得,看着小月蹦蹦跳跳地跑了。
孩子们不来,院子里就安静了。林念云一个人在春水已经能闻到了,淡淡的,若有若无的,像是一个预告。
她靠着树干,闭上眼睛。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落在她的脸上,暖暖的。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,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姑姥姥坐在春水了,又不热。”姑姥姥说:“不热也要摇,摇的是风,不是凉。”婉清姨和国秀姨在旁边笑,笑得像两朵花。艾琳奶奶站在最后面,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,也跟着笑。
她站在远处,看着她们,想走过去,却怎么也走不动。她想喊,却喊不出声。姑姥姥抬起头,朝她笑了笑,说:“念云啊,我们挺好的。你别惦记。”
她醒了,脸上湿湿的。不知道是露水,还是眼泪。
傍晚,林晚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,递给她。“做噩梦了?”
林念云摇摇头,“不是噩梦。是好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