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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恒印沉默了。
他低着头,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态,但那双放在身侧、攥得发白的手,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肖北看着他沉默的样子,反而释然了。
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,那弧度里全是苦涩。
“去吧。”
他挥了挥手,声音里满是疲惫。
曹恒印无声地点了点头,站起身,僵硬地转过身,走向门口。
他的每一步,都走得无比沉重。
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,他却突然停住了。
他回过头,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:
“哥,如果你求情,我会怎么做,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但是我知道,你...不会求情的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给自己,也给肖北鼓劲。
“而且……你已经帮过他了,可他还是走到了今天,这是他自己自作自受,和您没关系。”
“您救得了他一次,救不了他一辈子。”
说完,他微微颔首,仿佛在对着空气行礼,然后拧开门把手,决然地走了出去。
房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房间里的肖北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叹得肝肠寸断。
他怎么可能不知道。
他太了解曹恒印了,那是个骨子里就刻着“原则”两个字的人,就算自己真的开口,曹恒印也绝不会动摇。
他刚才那么问,不过是想给自己心里那点残存的旧情,画上一个句号。
一个血淋淋的句号。
肖北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市政府大院肃穆的建筑群。
错落有致的灰色建筑蒙上了一层薄纱,漫天的细线交织成一道道细网。
下雨了。
此时已是初冬,并非雨季。
玄商这座寡雨的北方小城市,却在这个初冬季节下起了细雨。
他的手,轻轻抚摸着桌旁那面小小的,鲜红的旗帜。
他知道,省检调查组看似重启了,但那只是一个信号。
真正的较量,从曹恒印踏出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,才刚刚开始。
和陈平安那边摧枯拉朽的推进不同。
曹恒印要走的第一步,注定不可能顺利。
那将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,却足以让无数人粉身碎骨的战争。
......
四辆黑色帕萨特组成的车队在高速上撕开雨幕。
曹恒印坐在头车副驾驶,手里攥着一份省检察院签发的逮捕令。
两年了。
车窗外掠过的农田灰蒙蒙一片,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炸成水花。曹恒印想起两年前那个凌晨,他带队冲进宁零县粮库时闻到的味道,陈年稻谷的霉味,掺沙土的腥气,还有那些粮库职工脸上混合着恐惧和麻木的表情。
那时候他以为,再往前一步就能揪住那条最大的鱼。
结果笼门关上了。
“曹组,还有二十分钟下高速。”开车的年轻检察官小陈瞥了眼导航。
曹恒印没应声,只是把逮捕令仔细折好,塞进西装内袋。手指触到内袋里另一件东西——个用证物袋封着的旧粮票,1987年版,边缘已经磨损发毛。
这是两年前从乔长水家里搜出来的。那个对粮食有病态执念的仓储科长,在审讯室里流着泪说:“曹检察官,粮是命啊……他们这是在喝血。”
当时曹恒印把这张粮票留了下来。
当个念想。
也当个警钟。
车队驶入中州市区时雨势渐小。
下午三点半,街道湿漉漉的,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。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的办公楼就在建设路上,一栋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,门口挂着铜牌,在雨天里泛着冷光。
三辆车在街角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