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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晴到石家庄的第三个星期,马雪艳开始琢磨幼儿园的事。每天早上,她带着晴晴在小区里散步,总能看见几个背着小书包的孩子,蹦蹦跳跳地往小区门口走。晴晴看着他们,眼睛亮亮的,有时候会停下来,看着那些孩子的背影,直到他们拐过弯看不见了。
“妈妈,他们去哪儿?”她问。
“去幼儿园。”
“幼儿园是干什么的?”
“学唱歌,学跳舞,跟小朋友一起玩。”
晴晴想了想,又问:“那我也能去吗?”
马雪艳蹲下来,看着她。“你想去?”
“想。”晴晴点头,很认真。
马雪艳心里又酸又暖。酸的是,孩子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了,她这个当妈的才刚把她接到身边。暖的是,她终于能像别的妈妈一样,每天送她上学,接她放学了。那些别的妈妈每天都在做的事,她等了四年了。
她跟吴普同商量。他说行,你看着办。她知道他不擅长这些事,也不指望他。自己去了小区门口那家私立幼儿园。幼儿园在一楼,三室一厅改的,有个小院子,院子里摆着滑梯和跷跷板。她站在门口,透过铁栅栏往里看。院子里几个孩子在玩滑梯,笑声脆脆的,有一个摔倒了,爬起来拍拍土,又跑上去了。看了一会儿,她推门进去。
园长姓张,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圆脸,说话和气。她领着马雪艳参观了教室和午睡的地方,介绍了课程安排。马雪艳看了一圈,觉得还行。不是多好的幼儿园,但离家近,走路五分钟,而且张园长看着挺和善。
“晴晴多大了?”张园长问。
“快四岁半了。”
“上过幼儿园吗?”
“在老家上过一段时间。”马雪艳说。其实就是在村里的幼儿园待了几个月,阿姨带着玩,不算正经上学。但她没好意思说。
张园长点点头。“那就先上中班吧。适应适应,不行再调。”
马雪艳交了费,领了被褥和书包。书包是蓝色的,上面印着一只米老鼠。她拎着书包回家,晴晴看见了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妈妈,这是给我的?”
“嗯。过几天就去幼儿园了。”
晴晴把书包接过去,翻来覆去地看。她拉开拉链,又拉上,又拉开。“这个米老鼠好可爱。”她抱着书包,不肯撒手。晚上吴普同回来,她第一个冲上去,举着书包给他看。“爸爸,你看,我的书包!”吴普同接过去看了看,笑了。“好看。”他说。“蓝色的,我最喜欢蓝色。”“你不是喜欢粉红色吗?”她想了想,说:“粉红色也喜欢,蓝色也喜欢。都喜欢。”吴普同笑了,她也笑了。
开学那天,马雪艳给晴晴穿上了那件新买的粉红色裙子,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,用红头绳系着。书包里装着一个苹果,一盒牛奶,还有一块她最爱吃的巧克力。晴晴站在镜子前,转了一圈,裙摆飘起来,像一朵花。
“妈妈,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马雪艳蹲下来,给她理了理衣领,“到了幼儿园,要听老师的话。跟小朋友好好玩,不能抢玩具,不能打架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晴晴说。
“中午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下午妈妈来接你。”
晴晴忽然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妈妈,你会在门口等我吗?”
“会。”马雪艳说,“妈妈第一个来接你。”
晴晴笑了,露出那几颗小白牙。
两个人手拉手出了门。晴晴走在前边,走得很快,小辫子一甩一甩的。书包在她背上一颠一颠的,那只米老鼠也跟着一颠一颠的。小区里的老槐树在风里哗啦啦响,叶子绿得发亮。月季开了好几朵,红的粉的黄的,在花坛里挤挤挨挨的。晴晴停下来看了一眼,又继续走。
幼儿园门口,张园长站在那儿,笑眯眯的。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滑梯,笑声脆脆的。马雪艳蹲下来,给晴晴擦了擦脸。“晴晴,进去了。”
晴晴拉着她的手,不肯松开。“妈妈,你陪我。”
“妈妈不能陪。妈妈在外面等你。”
晴晴的嘴瘪了瘪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“妈妈,我不想去。”
马雪艳心里一酸,但还是硬着心肠说:“晴晴乖,下午妈妈就来接你。”她把她领到张园长面前。张园长拉着晴晴的手,蹲下来,笑着跟她说话。晴晴不看她,回头看着马雪艳,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妈妈!”她哭起来,“妈妈你别走!”
马雪艳站在门口,看着她,眼泪也下来了。她想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,说咱不上了,回家。可她不能。她站在那儿,脚像钉在地上一样。张园长把晴晴抱起来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“晴晴不哭,妈妈下午就来接了。你看,那边有滑梯,有跷跷板,好多小朋友在玩呢。”
晴晴哭着,趴在张园长肩上,看着马雪艳,眼泪一颗一颗地掉。马雪艳朝她挥挥手,转身走了。走到小区门口,她停下来,回过头。幼儿园的院子里,晴晴已经被张园长放下来了,正被一个老师牵着手往里走。她还在哭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马雪艳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家了。
那天上午,她做什么都心不在焉。擦了地,又擦了一遍。洗了衣服,又拿出来看干了没有。坐在沙发上,打开电视,又关了。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那条路,一直看到中午。她给吴普同发了条短信:“晴晴哭了,我心里难受。”他回复:“第一天都这样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她看着那几个字,心里还是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