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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空间里没有风。
姬矢准站在虚无中,透过奈克瑟斯的视野,看着那道银色的巨影在人间肆虐,薙刀每一次挥落,都有建筑崩塌,都有光芒炸裂,都有他曾经熟悉的街道化为废墟,被薙刀划过的空间,更是直接消失,留下漆黑的虚无。
四散奔逃的人群在地面穿梭,尖叫、哭泣、呼喊,那些声音忽远忽近,像隔着一层水膜。
千树怜在战斗。
少年化作的奈克瑟斯周身伤痕累累,能量核心早已闪红,却仍在银色武士的攻势下死死支撑。
他太年轻,战斗经验太少,面对的敌人又太诡异。
姬矢准看着千树怜被薙刀横扫击中,蓝银的身躯砸穿三栋大楼,倒在废墟中。
他已经死了。
这个认知在脑海中浮现时,没有恐惧,没有不甘,只有平静。
真正的记忆正在疯狂涌入脑海。
战场上燃烧的硝烟。
队友倒在身边的闷响。
相机镜头里定格的最后一眼。
十尾白猫那双摄人心魄的红瞳。
还有那场最后的战斗,黑暗梅菲斯特的狂笑,城市在火焰中崩塌,人类在恐惧中四散奔逃。
他拖着重伤的身躯,光刃贯穿了黑暗梅菲斯特的核心,自己却被浮士德的光线正面轰中,贯穿胸口。
黑暗梅菲斯特在他面前溃散,浮士德失控的咆哮犹在耳旁。
他记得自己倒下。
记得自己看着天空,看着那轮猩红的月亮,慢慢失去意识。
也记得那一刻,他想的不是恐惧,不是后悔,而是——
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所以,介理才会那样说,千树怜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。
可现在,他站在这里,看着千树怜独自战斗,看着那个孩子用他本不该承受的重量硬撑着爬起来,胸口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。
不是愧疚。
是愤怒。
凭什么?
凭什么这些孩子要承受这些?凭什么他们要在本该无忧的年纪,面对这些来自深渊的恶意?
他——
远方传来碎裂的巨响。
那声音不是从战场传来,而是从更远的地方,从天空的尽头,从世界的边缘。
姬矢准猛地抬头。
无数道裂痕从苍穹中央炸开,像有人用重锤砸碎了透明的穹顶,裂痕蔓延,延伸,彼此交织,裂缝边缘,空间碎片剥落、崩解、坠入虚无,露出后面那一片……
猩红。
裂缝扩大。
崩塌加速。
更多的碎片坠落,更多的猩红涌出。
那片黑暗在涌动。
像活物。
像在呼吸。
终于,在无数裂痕的交汇处,最后一层屏障崩碎——月亮出现了。
那月亮太大了,大到占据了半边天空,大到每一道月光都像实质的触手,大到姬矢准仰望着它,竟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。
它静静地悬挂在破碎的天穹中央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俯瞰着脚下这个正在死去的人间。
猩红的光芒如实质般倾泻而下,笼罩大地,笼罩战场,笼罩一切。
所过之处,一切都在枯萎。
那光芒落在身上,传来细微的刺痛,落在废墟上,让阴影扭曲蠕动,燃烧的云层翻涌着,被撕裂,被吞噬,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,坠向大地。
建筑表面爬满黑色的纹路,植物瞬间凋零成灰,就连那些四散奔逃的人们,被月光触及的瞬间,动作便凝固了。
他们保持着逃跑的姿态,保持着恐惧的表情,保持着张开嘴想要呼救的模样,像一尊尊突然定格的石像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只有那月光,还在流动。
姬矢准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身体正在发光。
来自他自己——来自那个已经死去、本该消散的灵魂,银白的光点从他体内飘出,像被月光吸引,又像在回应某种呼唤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透明了。
“赫律加德……”
他喃喃着那个名字。
这就是你说的“暂时”吗?
这就是你让我“跑”的原因吗?
……
千树怜的意识,是在白光中苏醒的。
他睁开眼,看到的不是战场,不是废墟,不是那道银色的巨影。
是树枝。
无数树枝。
粗壮、虬结、表面流淌着诡异暗光的树枝。
它们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,将每一寸土地、每一座建筑、每一个凝固的人,都牢牢束缚,像无数巨蟒盘踞在地表,又像血管,缓慢地起伏、蠕动、呼吸。
千树怜低头。
奈克瑟斯的身躯被这些枝干紧紧束缚着——双腿被缠绕,双臂被禁锢,腰腹被勒紧,就连计时器周围都爬满细密的藤蔓。
那些藤蔓的尖端刺入装甲缝隙,像在汲取什么。
生命力?
存在感?
还是这个“梦”本身?
千树怜的目光越过自身,投向更远的地方。
目极之处,一切都被笼罩在树枝中。
房屋爬满藤蔓,像植物的巢穴,道路皲裂,无数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,将沥青路面拱成碎片。
街灯、车辆、公园长椅,全被藤条缠绕,变成畸形的雕塑。
血月高高悬挂。
那猩红的光芒洒落人间,阴冷、不祥,像凝固的血浆,像地狱的注视。
光芒所及之处,那些藤蔓便微微颤动,像在汲取月光的养分,生长得更快、更密、更疯狂。
地球一片死寂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人影。
没有生命的气息。
只有月光笼罩,树枝禁锢,万物被拖入无尽的噩梦,悄无声息地死去。
千树怜深吸一口气,哪怕在变身状态下,这个动作也让他感受到胸口的沉重。
他调动身体,猛地一挣!
咔嚓——
束缚手臂的树藤应声断裂!
接着是另一根。
再一根。
蓝银色的巨人缓缓起身,每一次动作都有更多的树藤崩碎,化作黑色的灰烬飘散。
他胸口那枚与普通计时器截然不同的巨大核心——亮起鲜红的光。
像心脏般开始搏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搏动,都有能量涟漪荡开,将周围的树枝尽数震碎。
千树怜抬起头,望向那轮占据天空的血月。
“我们醒过来了,姬矢先生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终于抵达终点的释然。
亚空间里,姬矢准的灵魂转过头,看向他。
少年的眼里倒映着他的影子——透明、正在发光、已经不属于人间的影子。
“嗯。”姬矢准点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千树怜,越过那些铺天盖地的树枝,越过破碎的废墟和凝固的人群,落在那轮血月上。
在那轮月亮里,有一个银黑色的身影。
“扎基在那里。”姬矢准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接下来,交给我吧。”
千树怜沉默了一秒,看着那道透明的身影,看着那双已经不再属于生者的眼睛。
千树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姬矢准早已死去,现在支撑他存在的,只是某种更强大的东西。
或许是光,或许是执念,或许……只是不愿放弃。
“好。”
千树怜没有多说。
奈克瑟斯的身躯光芒一闪。
蓝色褪去,红色覆盖。
银红的铠甲在月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,能量核心搏动得更快、更强,整具身躯都燃烧着炽热的战斗光芒。
奈克瑟斯微微曲膝。
脚下的大地瞬间崩裂。
下一瞬,他冲天而起!
他像一道逆飞的红色流星,撕裂死寂的夜空,直直冲向那轮血月!
……
血月之上,扎基正眺望着地球。
暗银色的铠甲覆盖全身,鎏金的纹路在铠甲表面明灭,像活物的血管,正缓缓脉动,墨色的身躯修长而优雅,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完美。
他的胸口,那枚与奈克瑟斯一模一样的能量核心,正平稳地闪烁着暗红的光。
他看着那颗正在被树枝缠绕、正在被月光吞噬、正在死去的星球,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。
然后,他低下头。
“哼。”
那声音不是对外的,而是对内的——对他意识深处的那个存在。
“赫律,我们可是说好了的。你现在是什么意思?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等待回应。
体内没有声音。
只有沉默的存在感。
扎基抬手,覆盖手甲的指尖缓缓划过自己的脸颊,鎏金纹路在指尖触碰的地方微微发亮。
“这让我有些怀疑……”他拖长语调:“你是不是在骗我。”
依然沉默。
那股存在感甚至更冷了些。
扎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。
他不急,他有的是时间,这个意识已经被困在他体内,无处可逃,无处可躲,他可以慢慢玩,慢慢等,慢慢撕开那层伪装,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
意识深处,西瑟斯安静地待在某个角落。
他能感觉到扎基的“触手”正在试探,正在试图渗透那道脆弱的意识壁。
那些触手很轻,很柔,像在抚摸,又像在挑逗——这是扎基惯用的方式,用这种近乎亲昵的骚扰,一点点瓦解猎物的防备。
恶心。
真的很恶心。
但西瑟斯没有动。
将情绪分离出去化作赫律加德,其实也没多久,如今情绪回归,他需要时间让那些碎片重新融合,让那些愤怒、悲伤、欢喜,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一回归。
扎基还在继续。
“我们已经融合了,赫律。不分彼此。”
他悠悠然:“你这样防着我,真的让我很伤心。”
恶心。
恶心死了。
西瑟斯依然没有回应。
他知道,扎基也从来没有信过他。
这是一场博弈,一场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输的博弈。
扎基在用这种方式逼他回应,逼他愤怒,逼他失控,只要他一动,意识壁就会出现缝隙,那些触手就会趁虚而入。
扎基说得没错,他们融合了。
但融合,不等于被吞噬。
所以他不回应,任凭那些恶心的试探一次次拂过意识壁的边缘。
扎基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“算了。”他轻声说:“既然你不理我,那我就……先陪那个小虫子玩玩。”
他动了。
他飞向那颗被树枝缠绕的星球,姿态从容,像一位正在巡视领地的君王,在短暂的打量后,迎着那道红色光芒俯冲而下,铠甲与大气摩擦出刺目的光痕,像另一颗逆向飞来的流星。
轰!!!
两道光芒,在血月之下,轰然相撞!
冲击波炸裂,将周围残存的云层撕成碎片!大地震颤,海洋掀起巨浪,那些遍布全球的诡异枝干在冲击中疯狂摇曳,发出刺耳的尖啸!
奈克瑟斯倒飞出去,在虚空中翻滚数圈才堪堪稳住身形,他胸口的能量核心剧烈闪烁,红光明灭不定。
扎基悬停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,姿态不变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