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,将万虫山脉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。王铮站在一处山脊上,远远看着天险峰的方向,混天棒扛在肩上,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走了将近两个时辰,终于快到了。他的脚步加快了一些,顺着山脊往下走,穿过一片矮树林,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沟,天险峰越来越近。
然后他闻到了血腥味。
不是动物的血,是人血。血腥味很淡,被山风吹散了大半,但噬灵蚁的触角比他的鼻子灵敏一千倍。最前面的那只噬灵蚁停了下来,触角在空中剧烈颤动,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分子。王铮的脚步也停了下来,他的左手从混天棒上移开,指尖有银白色的光芒在凝聚。幻光阴蚎从他肩上飞起来,翅膀上的银色光纹亮了一下,水遁将他的身影融入山风中。噬灵蚁群从他袖中飞出,无声无息地散开,甲壳变色,和周围的岩石、树干、枯草融为一体。
消息从四面八方传回来。
天险峰下,虫皇宗的山门前,有三十多个人。穿着各色衣袍,没有统一的制式,法器也是五花八门,刀枪剑戟、铃铛、旗帜、铜环,什么都有。修为最高的一个是化神后期,身材高大,光头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,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。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鬼头大刀,刀背上挂着九个铁环,风吹过的时候铁环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其余的人修为从金丹期到元婴期不等,散修,而且是那种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散修团伙。
他们在攻打山门。
山门前的石阶上,有七八具尸体,穿着虫皇宗外门弟子的灰色衣袍,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的斑块。石阶上有烧焦的痕迹,有刀剑砍出的缺口,有法术炸出的坑。护山大阵的元磁光芒在半山腰闪烁,像一层半透明的罩子将整座天险峰罩住。罩子表面有银白色的光纹在流动,光纹在缓缓旋转,将攻击到罩子上的灵力分散、吸收、化解。大阵还在运转,没有破。但罩子的光芒比平时暗淡了许多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山门内侧,洛雨站在阵眼的位置,双手按在一块巨大的灵石上,灵石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灵力在快速消耗。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额头上全是汗珠,头发被汗水打湿了,贴在脸上。衣袍上有血迹,不是她的,是别人的。她的左手手腕上缠着绷带,绷带弟子站在她身后,赵平、石头、木生、小荷,每人手中都握着一块灵石,将灵力注入阵眼,维持大阵的运转。他们的脸色也很难看,灵力消耗过度,赵平的嘴角有血迹,石头的左臂垂在身侧,像是断了,木生的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,小荷的嘴唇在发抖,但她咬着牙,没有松手。
外门弟子在山门内侧围成一个半圆,每人手中都握着法器,面对着大阵外面的散修。有人在低声哭泣,有人在念咒,有人在发抖,但没有人后退。陈远站在最前面,手中握着一柄长剑,剑身上有灵光在流动。他的小灰趴在他肩上,甲壳上有黑色的光芒在闪烁。付火儿站在他旁边,火妞在她头顶盘旋,暗红色的火焰在火妞的甲壳缝隙中跳动。他们的脸上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愤怒。
那个光头化神后期修士站在石阶上,鬼头大刀扛在肩上,九个铁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他看着大阵中的虫皇宗弟子,嘴角带着笑,像一头猫在玩弄已经抓到的老鼠。
“你们那个宗主,叫王铮的,去了星空海秘境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你们的护山大阵,灵力快耗尽了,最多再撑一个时辰。一个时辰后,大阵一破,你们这些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我给你们一个机会——打开大阵,交出你们宗门的灵石、丹药、法器、功法,我可以不杀你们。女的可以留下来,做我的侍妾。男的可以加入我的队伍,以后跟我混,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大阵中没有回应。
洛雨的手从灵石上松开,转过身,面对着那个光头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“虫皇宗的人,不会投降。你要打,就打。等你破了大阵,我们还有剑,还有刀,还有灵虫。你想杀我们,自己也要死几个人。”
光头的笑容冷了下来。他的鬼头大刀从肩上拿下来,刀尖指着洛雨。“小娘们,嘴硬。等我破了大阵,第一个拿你开刀。”
他挥了一下手。三十多个散修同时出手,法术、法器、符箓,各种颜色的光芒轰在大阵的罩子上。元磁光芒剧烈闪烁,银白色的光纹在罩子表面快速流动,将攻击分散、吸收、化解。但每一次攻击都会让罩子的光芒暗淡一分,都会让阵眼处的灵石多一道裂纹。洛雨的身体晃了一下,她咬紧牙关,重新将双手按在灵石上,灵力从掌心涌出,灌入阵眼。
王铮站在两里外的一棵大树上,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噬灵蚁的感知通过万虫元神传入他的脑海,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三十多个人,一个化神后期,五个化神中期,十二个化神初期,剩下的都是元婴期。这个阵容,比拜火教的那批人弱多了。但虫皇宗的弟子们修为更低,如果没有护山大阵,他们早就被杀了。
他的左手一挥。
三十六只噬灵蚁从藏身处爬出来,没有飞向散修,而是散开在山门四周的岩石、树木、灌木丛中。甲壳变色,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,每一只噬灵蚁都找到了一个隐蔽的位置,从不同的角度锁定了山门前的散修。十二只噬渊雷蚁悬浮在空中,银白色的雷纹在甲壳上闪烁,电弧在雷蚁之间跳跃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六只戍土真蛄钻进了山门前的泥土中,在地底快速穿行,在散修们的脚下布下了一个个陷阱。三只血影卫蹲守在山门两侧的岩石上,深红色的甲壳在阳光下看起来像三块生锈的铁。
裂宇金螟的幼体趴在他的手指上,金色的甲壳上有细密的空间纹路在闪烁。它的任务是封锁空间,如果有人想用遁术逃走,它会第一时间感知到,并用空间之力将那一块区域封锁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王铮从树上跃下,落在地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幻光阴蚎的水遁将他的身影融入阳光和山风中,从外面看,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,像阳光照在水面上荡开的涟漪。他走向山门,脚步不快不慢,混天棒握在手中,棒尖的银白色光芒已经亮了起来,在阳光下像一颗银白色的星星。
他走到离山门一百丈处停下,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低头看着那些散修。没有人发现他。光头的注意力全在大阵上,他的鬼头大刀举过头顶,刀身上有暗红色的光芒在凝聚,九个铁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,像一首催命的曲子。
王铮解除了水遁。
他的身影从阳光中浮现出来,像一幅画从水中捞出来。混天棒扛在肩上,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,七种颜色的雷纹在他皮肤上交替亮起,灰、黑、暗金、银白、青、紫、白,像一件由雷电编织的战衣。他的气息从体内释放出来,炼虚中期,像一座大山从天而降,压在山门前所有人的肩膀上。
光头第一个感觉到了。他的身体猛地一僵,鬼头大刀上的暗红色光芒熄灭了,九个铁环停止了碰撞。他的头慢慢转过来,看向王铮的方向,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中有恐惧在蔓延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其他的散修也感觉到了。有人丢下了法器,有人后退了几步,有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,有人直接转身就跑。但跑了几步又停下了,不是不想跑,是跑不了。他们的脚下,泥土变成了沼泽,脚陷了进去,从脚踝陷到膝盖,从膝盖陷到大腿。戍土真蛄的陷阱将他们牢牢困住,越挣扎陷得越深。
王铮从岩石上走下来,走向山门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地面在他的脚下微微震动。混天棒从肩上拿下来,棒尖指着地面,银白色的光芒在棒尖跳动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他的眼睛扫过那些散修,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冰冷的审视,像一个人在看待宰的牲畜。
光头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在发抖,像一块快要散架的木板在风中摇晃。“你……你是……王铮……虫皇宗的宗主……你不是在星空海秘境吗……怎么……怎么回来了……”
王铮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光头面前十丈处停下,混天棒举起来,棒尖对准光头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光头的喉咙动了一下,咽了一口唾沫。“是……是青峰宗……青峰宗的宗主……他说你去了星空海秘境……短时间回不来……让我们来攻打虫皇宗……抢了东西……分他一半……”
青峰宗。王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十年前,他杀了青峰宗的太上长老青鸿子,把尸体送回了青峰宗。青峰宗的人当时吓得半死,送来了大量的灵石和灵材赔罪,以为事情就过去了。原来他们一直在等机会,等他离开宗门的时候来报复。
“青峰宗的宗主,现在在哪里?”
光头摇了摇头。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他只给了我们灵石和情报……让我们来打……他说他会在后面接应……但我们来了之后……一直没有看到他……”
王铮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。青峰宗的宗主没有来,也许是在远处观望,也许是让这些散修当炮灰,也许根本就没有接应这回事。不管怎样,这些散修已经来了,已经杀了虫皇宗的外门弟子,已经围攻了山门一个多时辰。这笔账,必须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