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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是组织为李卫党安排的住处,孙庆书来过几次,每次都是去会客间,这是第一次进入对方的书房。书房和会客间,在私密性上显然不可同日而语,对方的这一举动也直接彰显了与他心理上的亲近。这让一整天都饱受煎熬、一整晚都濒临崩溃的孙庆书,忍不住心中一暖。
见李卫党拿了两个茶杯要倒水,他连忙起身,却被对方制止:“这是我家,哪有让客人倒水的道理?你就坐着,一杯水而已,你受得起。”
孙庆书也只好拘谨地让一半屁股坐在沙发上,对方刚倒完水还没转过身,他就连忙起身,躬身去接。
李卫党看了眼他双手上密密麻麻的豁口与新增的淤青,眉毛一扬,却也没说什么。但让他稍待,自己出去再回来时,手上却多了一只小巧的急救包。
“里面有碘酒和创可贴,你自己处理一下。”
孙庆书顿时大为感动,鼻子一酸,差点没哭出来。
李卫党没有坐到他对面,而是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,看着他草草处理完手上的伤,才问:“听说你们公司最近也不怎么太平,是被上级领导训话了?”
孙庆书连忙摇头:确实被训斥了。但如果被对方理解成他是因为被领导训斥而发泄了满手伤,那可就糟糕透顶了。
“领导谆谆教诲,让我醍醐灌顶,我不是为了这件事,是公司内部的事情,是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想要换个比较稳妥的说法。
可这一晚上收的气全都郁积在心中,憋得他至今都心口疼。来到这边,体会了李卫党那无声的关心后,一时间竟有种说不清的冲动。
这种冲动,在李卫党取出一盒没拆封的烟递给他,还对他说“想抽就抽,不要顾虑我,我不怕二手烟”时,终于达到了顶峰。
“是洪永义,”心中的怒火与委屈脱口而出,“那家伙实在欺人太甚!”
他这一开口,接下来就如同倒豆子一般根本停不下来。能说的全都说,不能说的换个说法或含糊一下也能说。
李卫党就静静听着,任由对方发泄情绪,这个过程中也逐渐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并在思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。
他当然知道孙庆书大半夜来访,不是来找他发泄、拿他当情绪垃圾桶的,他很清楚对方的目的。
在对方基本讲完后,他没急着说话,而是示意对方喝水润喉。趁着起身给对方添水的机会,他背对着对方,状似闲聊地说:
“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,我家老二今天给我说,华叡集团要投资智翱科技了,参投的还有他岳父的启明集团,和他姑爷家里的企业。”
孙庆书愣住了,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。
李家老二李卫国,执掌着津门最大的民营金融公司华叡集团;并以这家公司为核心,通过投资收购、交叉持股、联姻通婚等手段,打造了大名鼎鼎的“海河系”企业集群。
“海河系”的另一个重要成员企业,就是李卫国妻子所在周家创建的启明金融资产集团。这家企业是唯一拥有全国性AMC牌照的民营资产管理公司,作为核心创始家族的周家,其能量可想而知。
周家的祖上,正是金城银行创始人、公私合营银行副董事长,大名鼎鼎的爱国银行家周作民先生。
而李卫国的姑爷、李盈的丈夫俞乔松所在的俞家,更是恐怖的深海巨兽。这个家族,仅这一轮繁荣期就长达一百余年,传承史更是可以追溯至明代。
听到这个消息,孙庆书恍然大悟:原来那出乌龙戏,是这么演出来的!不过他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件事。
“我记得你和那位乔总不太合得来,是吗?”
孙庆书顿时凛然。他听出了对方这话的意思,连忙解释:“说不上不愉快。当初我想栽培他,可能让他对我有些误会。之后发生了一些事,有些是那些误会的延续,有些则是我对洪永义某些做法的不赞同,客观上牵扯到了他。
“不管怎么说,他都是我们公司重点培养的年轻人,我也很看好他,相信他一定能成为栋梁之材。至于那些误会,说开了就是了。”
他说这话不止是为了让李卫党放心,更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他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,否则也不会被乔木拒绝招揽就指示下属给对方添堵,更从未想过与对方冰释前嫌。
但眼下绝不是与乔木对抗的时候。不止是因为那小子已经正式进入上级的视线了;更重要的是,如果对方绑架自我同盟一事属实,也意味着他这个副总裁根本没资格与对方较劲。
自家人知自家事,他也是用这番话告诉自己,该放下的事情就要放下,否则只会捡起芝麻丢了西瓜。